第十一章

那场演唱会过后，天气渐凉。

袁星预定好后天的酒店，转头问身后的人：“后天周末，跟我去趟峡山？”

“不去。”岳文文道。

袁星啧道：“又约了贺晗？”

“你再在公共场合提他的名字，我就把你头发都剃了。”岳文文笑眯眯道。

“不是。”袁星就纳闷了，“贺晗糊了？”

“放心，等你人老珠黄了，他都还火着呢。”

“……那他怎么三天两头有时间来跟你约会？自从上次演唱会过后，你俩一星期能见好几回。”袁星看着他手边的玫瑰花，“还天天给你送花，不是我说，你跟他这阵势，比你跟你前任还腻歪……”袁星说到这一顿，心道不妙，“靠，我嘴贱，你别骂我。”

岳文文扫了他一眼，竟然没生气：“是么？”

见他这反应，袁星胆子也大了些：“是啊，你和那狗男人在一块时约过会吗？天天就知道发消息打语音，之前还有人问我你是不是在搞网恋。”

岳文文没吭声，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袁星：“那你后天到底来不来？酒店机票我全包，你要是尝腻贺晗想换换别的口味，那姐妹也可以给你安排一个。”

岳文文盯着手机，上面跳出几条新消息。

贺晗：哥，你想来看我工作吗[害羞]

贺晗：后天我在上海有一场秀，合作方要求的……我第一次走秀，好紧张啊。这两天得复习一下台步，可能没办法见面了。

贺晗：[失望]想你。

贺晗：你来看我吧。

贺晗：好不好？

岳文文忍不住笑，这人发消息的坏习惯从哪学来的，他只要一会不看手机，贺晗的消息都能把整个聊天框占满。

“不去了。”他简单地回复了个好字，抬头，“我有事，你好好玩。”

袁星担忧地看着他：“姐妹，你清醒一点，贺晗是个明星，连之前那个……都顾不到你，更别说他了。等他以后更红了，你们一天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再说，如果你俩被拍到，那岂不是完了？”

岳文文说：“你往外看看。”

“干嘛？”

“外面全是他的广告牌，他现在就很红，不用等到以后。”

“……”

虽然面上没显露什么，但岳文文还是把袁星的话听进去了。

贺晗正当红，跟踪他的私生和狗仔自然少不了，万一不小心被拍到，那就完了。

所以走秀当天，岳文文穿了一身女装去，及膝裙配上粗带黑衣，漂亮得体。

万一真被拍到了，也不至于让贺晗因为同性恋的罪名被封杀。

走秀前，整个后台处于忙碌状态，岳文文也没打算去打扰贺晗。他按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坐到了t台右侧。

这场秀是某国外大牌发起的，贺晗是他们的新一任代言人。

这个牌子的秀是出了名的严格，不论何时，不论到哪，他们的秀都只采用自己公司旗下的模特，模特们训练有素，各个都有属于自己的台步。

但贺晗出场时，岳文文还是被惊艳到了。

他额前的碎发定了型，肤色被涂深了些，妆化得并不浓，五官比前面出场的外国人还要立体深邃，棕色的瞳仁给他添上了东方色彩，整个人散发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气质。

岳文文都已经预料到走秀照片流传到微博上后，贺晗微博下肯定又是一大片的“我可以”。

后面的人岳文文没心思再看，他翘着腿，脑海中还是贺晗方才从他身边路过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贺晗路过的那一刹那，他仿佛还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他曾经说过的，自己喜欢的那款香水味。

散场后，岳文文没急着去后台，而是先去了趟大门口，取他早早就预定好的玫瑰花。

他低头嗅了嗅玫瑰的香气，笑着想，小朋友表现得这么好，该有奖励才对。

他到后台时，模特们早坐公司的车离开了，整个化妆间已经空了一半，他四处张望，没看见贺晗。

“岳文文？”倒是不远处正在收拾化妆包的男人看见他，惊讶地叫了一声。

岳文文循声望去，是在本色酒吧认识的朋友，不算陌生。

“行啊。”岳文文笑，“本色的节目满足不了你，都跑来秀场后台来望梅止渴了？”

化妆师咯咯笑道：“什么呀。我之前没跟你说过？我是个化妆师。”

岳文文耸肩：“可能说过？”

“你来后台找谁？”化妆师看着他手上的花，挑眉，“不会吧，你跟外国男人好上了？”

今天的模特几乎都是外国人。

岳文文笑着没解释：“人都去哪了？”

“跟车回公司了，别说，这帮男模的身材是真的好，我鼻血都差点飙出来。”化妆师收拾好东西，坐到他身边，“不过我跟你说，贺晗一点没输——你刚刚在前台看到他没？他不光是穿衣服好看，脱了衣服更好看……”

岳文文笑意敛了两分：“我知道。”

化妆师没仔细听，他现在只好奇岳文文是来找谁的：“所以，你男朋友到底是谁？aaron？john？还是jerome？”

岳文文：“……你跟他们还挺熟。”

化妆师晃晃手机：“联系方式全在里面了，你现在正好给我说清楚，哪个是你男朋友，我好把他从下手名单中剔除。”

“john。”岳文文随便挑了个名字，“你是公司的化妆师？”

“不是，我是贺晗的化妆师。”

岳文文眉头跳了两下：“哦？那你混得挺好，他现在很红。”

“哈哈哈，混口饭吃而已。”

左右现在见不到贺晗，对方也不回消息，岳文文干脆跟他聊了起来：“贺晗人怎么样？”

“怎么，你也是他粉丝？”化妆师一顿，“也是，他光膀子的那张照片都在群里传疯了……”

“是粉丝。”岳文文说，“所以有没有什么信息能跟姐妹分享分享分享？”

化妆师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贺晗人挺好的，每天都给工作人员送东西，我给他化妆都像是来蹭吃蹭喝的。”

“人也敬业，有一回他拍杂志封面，要下水，杂志那边都说满意了，贺晗自己却不乐意，来来回回磨了一个上午才拍好，我都不记得自己给他补了几次妆了。”

“哦对了，我听说，他家还有些背景的……”

化妆师侧目看了眼，发现岳文文一边手掌心撑着下巴，正听得认真。

跟之前在酒吧里面对搭讪爱理不理的模样截然不同。

化妆师察觉什么，住了口：“文文，你该不会想泡贺晗吧？”

岳文文煞有介事地点头，打趣着问：“是有这个打算，你看我有没有希望？”

“没有。”化妆师斩钉截铁地说，“你没发现吗？”

岳文文顿了顿：“发现什么？”

“贺晗是直男啊。”

“……”

看到岳文文脸上的愣怔，化妆师扯唇一笑：“不是吧？这么明显你都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岳文文回神，“这说不准吧。”

化妆师摇头：“不，他肯定是个直男。”

岳文文滚了滚喉咙：“你怎么肯定的？”

“我之前原本也有些怀疑，他曾经问过我，男人会不会喜欢他这一款。”化妆师道，“后来才知道，之前圈内有几个男明星在追他，他全给拒绝了，说自己是直男，只喜欢女人。”

岳文文：“……只喜欢女人？”

“嗯，原话，那男明星跟我说的，至于是谁我就不细说了。而且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吧？贺晗浑身上下散发的直男气场。”化妆师拍拍他的肩，“总之他你是搞不定的，可别浪费力气，专心跟着john吧。”

化妆师又跟他说了两句，才紧赶慢赶地离开。

岳文文坐在原位，眼底带了些茫然。

贺晗是直男？

不怪他没有察觉，最初见面时酒吧灯光这么乱，他一心光看贺晗的脸去了。后来上.床，他也被药物控制着，根本顾不上别的。

如果化妆师说的是真话，那……是他把贺晗掰弯了？

直到手指泛酸，岳文文才回过神来，他稍稍松手，看着手掌心上因为长时间捏着花束而按压出来的印痕，轻微地抿了抿唇。

这时，手机忽而震了一声，岳文文低下头。

屏幕上的短信内容简短又刺眼。

【文文，我离婚了。】

-

秀刚结束，贺晗就被经纪人拉去接受采访。

对媒体一向温和好脾气的人，今天反常的有些急躁，除了事先交流好的问题以外，其他统统拒绝回答。

他匆匆结束采访，大步往后台赶，手上也没闲着，给想见的人发了无数条消息，一边道歉，一边问对方在哪。

迟迟没收到回应。

贺晗赶到时，后台已经空无一人，连工作人员都没留下。

只剩下一束玫瑰，孤零零地躺在他的化妆台上，花瓣上的水珠打湿桌面，留下一小片微不可见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