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章 苏雨的阴谋

晚饭后，苏宁宁神秘兮兮地拉着全家人来到里屋。当遮掩的布帘被掀开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土炕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包裹，像座小山似的。

墙角堆成小山的布料最先吸引眼球，丝布料像流水般倾泻在炕沿，月光般的浅色在灯光下泛着珍珠光泽 ，毛线整齐码放在藤编篮子里，柔软的奶白、浅灰和淡蓝让人想起初春的天空，麻布料泛着自然的米黄色，厚实挺括的质感让人忍不住反复。

一打开樟木箱里整齐叠放着全家人的新装：每人西套从头到脚的搭配，从贴身的棉布衬衣到厚实的呢子外套，三双崭新的鞋子按尺码排列，男士的千层底布鞋、女士的搭扣皮鞋、孩子们带铃铛的小靴子，特别引人注目的是给未出生宝宝准备的虎头鞋，两只鞋头的小老虎栩栩如生。

还有两袋雪白的大米散发着稻谷清香，新鲜猪肉泛着玫瑰色的光泽，排骨的断面能看到大理石纹路，鸡蛋整齐码放在铺着稻草的筐里，每个都透着健康的粉白色，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两个陶瓷罐，揭开蜡封的盖子，腊肉的醇香瞬间充满整个屋子。

花生糖的琥珀色透着光泽，云片糕雪白的表面印着红色的吉祥花纹，蜜饯果子上沾着的糖霜像初雪般晶莹。

5盒蛤蜊油排列成梅花状和友谊雪花膏的淡蓝铁盒上绘着优雅的白鸽，万紫千红香脂打开时飘出淡淡的玫瑰香，雅霜瓷瓶触手生凉，瓶身上的仕女图栩栩如生。

最让爸爸和姐夫移不开脚步的是，北大仓"北方茅台"的瓷瓶泛着青釉的光泽，口粮酒的粗陶坛子用红绸扎着口，山楂酒的玻璃瓶里，暗红色的液体轻轻晃动，大前门香烟整齐码放在铁盒里，每根烟卷都裹着金箔纸。

"妈，您看这丝绸，"苏宁宁展开一匹月白色的料子，布料如水般从她指间滑落，"20市尺够给您和姐姐、大嫂各做一身旗袍。"灯光下，丝绸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赵云小心翼翼地用粗糙的指尖触碰，生怕手上的老茧勾坏了这精致的织物。

旁边的毛线让大嫂李招娣爱不释手："这8捆毛线颜色真好看！"她抚摸着柔软的奶白色毛线，"正好可以给宝宝织几件小衣服。"说着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

苏珞己经迫不及待地换上了那套适合冬天穿红色灯芯绒裙子，小铃铛随着她的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姐姐！"她兴奋地转着圈，"这裙子会唱歌！"新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欢快的节奏，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姐夫林强正试穿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外套，挺括的剪裁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苏琴晚帮丈夫整理着衣领，眼里满是骄傲："这料子真厚实，冬天穿着肯定暖和。"

黎宴城正仔细检查着那些食材。他掂了掂沉甸甸的猪蹄，又摸了摸新鲜的排骨，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这肉真新鲜，明天再给你妈炖个汤补补。"转头看见那两袋雪白的大米，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苏牧择像只小老鼠似的在食物堆里钻来钻去，突然发现了那几罐奶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奶奶！是甜甜的奶！"小家伙抱着奶粉罐不撒手，逗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八仙桌上的点心匣子成了最受欢迎的地方。苏毅霆偷偷摸了一块花生糖，被苏宁宁抓了个正着也不怕，反而笑嘻嘻地又拿了一块云片糕塞进嘴里。"姐，这点心比镇上供销社的还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嘴角沾满了糖屑。

大嫂李招娣小心地尝了一口蜜饯，甜蜜的滋味让她眯起了眼睛："我怀孕后就想吃口甜的，这可真是..."话没说完，眼眶就红了起来。

赵云打开一盒友谊雪花膏，淡雅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这香味真舒服，"她轻轻蘸了一点抹在手背上，"比猪油细腻多了。"苏琴晚对着小镜子试用万紫千红香脂，淡粉色的膏体在指尖化开，让她常年劳作粗糙的双手顿时滋润了不少。"这香味..."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当年结婚时抹的都没这么好用。"

角落里，黎宴城和女婿林强正小心翼翼地研究那几瓶酒。北大仓"北方茅台"的瓷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老爷子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瓶身上的花纹："这酒...听说县长都喝不上呢。"

林强则对那几包大前门香烟更感兴趣，他抽出一根放在鼻下深深一嗅，满足地叹了口气："这烟丝，闻着就上档次。"

"从小到大。盖的都是补丁摞补丁的旧被子..."大嫂李招娣抚摸着蓬松的新棉被，突然哽咽起来，她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角，却见婆婆赵云也红了眼眶。

“嫂子，以后咋们都不用盖那些了，以后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苏宁宁安慰道。

"妈，以后咱们每个月都换洗，"苏宁宁又对赵云轻声说，"再也不用一床被子盖十年了。"苏宁宁帮妈妈铺好新床单，蓝白格子的图案让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

夜深了，但没人舍得去睡。

苏珞穿着新睡衣在炕上打滚，苏牧择抱着奶粉罐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大人们坐在灯下，轻声聊着明天的打算。

黎宴城抽着新烟，突然说道："宁宁啊，爸知道这些东西来之不易..."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以后别这么破费了。"

苏宁宁靠在妈妈肩头，看着满屋子其乐融融的景象，轻声回答："爸爸，咱们家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爸，我这里有800块钱，拿着我们也盖个个大一点的房子吧！这钱的来路都是清清白白的，爸，你不用担心。我们刚分家，家里人又多，几个人，一个房间很挤。我看沈冉他们盖房子的那里也很好。我们也在那里盖吧！”苏宁宁盈盈一笑道。

黎宴城正坐在门槛上抽着新得的大前门，青烟在月光下袅袅升起。听到女儿这话，烟卷差点从指间滑落。他缓缓转过头，煤油灯的光从屋内斜斜地打在他半边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盛满了难以置信。

"八...八百块？"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着香烟上的金箔纸。这个数字几乎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一笔钱了——要知道，去年生产队一个壮劳力干满三百天，也才挣不到一百块工分。

当苏宁宁把厚厚一叠钞票放在他掌心时，黎宴城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那些崭新的纸币散发着油墨清香，十元一张的"大团结"票面在灯光下泛着庄严的淡青色。他一张一张数过去，数到第三遍时突然背过身去——这个在三年自然灾害时都没掉过泪的硬汉，此刻肩膀微微耸动。

"宁宁啊..."他再转身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这钱..."

"爸！"苏宁宁打断他，双手握住父亲布满老茧的大手，"我在镇上书店当翻译的工资，清清白白。"她眼睛亮得像星星，"沈冉他们新房子旁边那块宅基地多好，背靠山面朝水，..."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原本在试新衣的苏珞光着脚丫跑过来，新裙子上的小铃铛叮当作响；苏毅霆连最爱的花生糖都忘了嚼；大嫂李招娣扶着腰从里屋探出头；连熟睡的苏牧择都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来。

"盖新房？！"赵云手里的雪花膏盒子"啪"地合上。她急急地比划着：【要青砖到顶的？玻璃窗户？】手指在空中划出明亮的方框，眼里闪着少女般的憧憬。

"我、我会砌墙！去年帮公社盖粮仓学过！"姐夫林强一个箭步冲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粗糙的大手在空中比划着墙体的厚度，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向妻子，"琴晚，咱那屋要盘个火炕不？"

苏立赫己经蹲在地上，用烧火棍画起了房屋布局："正房三间，东厢房做厨房，西厢房..."他的声音突然哽咽，"牧择和未来的孩子...都能有自己的小床..."

黎宴城突然把烟头狠狠摁灭在鞋底。他站起身时，影子在土墙上显得格外高大：

"明天一早，我去大队批宅基地！"粗糙的大手重重按在女儿肩上，力道大得让苏宁宁微微晃了晃，"宁宁，爸...爸谢谢你。"

“行，爸爸，你是大队长，盖房子应该都是你管的吧”

黎宴城深吸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是，宅基地这事归我管。"他粗糙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仿佛在丈量土地的尺寸，"那片空地确实好，离水渠近，地势又高。"

一回到家，一想起刚刚在苏宁宁家门口被羞辱的那一面，凭什么她们家就可以吃那么好，凭什么。

她昨天刚听说村里面的王小波二流子最近在村里面，她知道二流子平时都是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正要走出家门的时候，妹妹苏玉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拉着她的手问要去哪，苏雨随便敷衍了一下，到处去逛逛。苏玉雅在后面撇了撇嘴。

苏雨攥着皱巴巴的钱往村东头走，路上踢飞的石子惊起一群麻雀。"呸！"苏雨朝路边啐了口唾沫，布鞋狠狠碾过地上的蚂蚁窝。拐过晒谷场时，她撞见张婶在井边打水，立刻挤出个笑脸："婶子洗衣裳呢？"等对方转身，她立刻敛了笑容，这些趋炎附势的墙头草，去年还夸她苏雨是村里最水灵的姑娘，最近确在传苏宁宁那个贱人。

二流子家的破木门歪斜着，门板上还留着去年除夕被债主踹裂的痕迹。苏雨刚迈进院子就踩到个空酒瓶，刺耳的滚动声惊醒了藤椅上打盹的男人。

王小波揉着满是眼屎的眼睛，待看清来人，黄板牙立刻龇了出来："哟，苏大姑娘稀客啊！"他故意把竹椅晃得吱呀响，汗津津的背心卷到胸口，露出肚皮上蜈蚣似的疤。

"拿着。"苏雨把五十块钱甩在掉漆的小方桌上，纸币边角沾着她手心的汗渍。她刻意站在上风处，却还是闻到混合着馊饭与尿骚的恶臭。二流子捻起钞票对着光验真假时，她看见他指甲缝里黑乎乎的泥垢，胃里顿时翻涌起来。

"明晚之前。给我找几个人贩子过来把苏宁宁的弟弟妹妹还有那个侄子给帮我卖到南方去，让他们一辈子都没有活着回来的机会"苏雨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在赶苍蝇，"

"你、你疯了？"二流子手忙脚乱爬起来，后腰硌在桌角疼得龇牙，"老子混了半辈子，头回见女人买凶卖孩子..."

"少废话！"苏雨呵斥道。

一定要卖去最远的山沟里，最好..."她突然噤声，因为二流子油腻的指尖正着钞票上她的指纹。这个动作让她后颈寒毛首竖，但想到苏宁宁发现弟妹失踪时崩溃的样子，又像喝了冰镇酸梅汤般畅快。

王小波喉头滚动，突然爆发出破锣般的笑声："够狠啊苏妹子，一家人都能下死手？苏宁宁那贱人抢了你男人，你连她全家都要灭门？"

“不过，我说苏妹子三个人就50块，打发要饭的呢？人可以帮你卖了，但是必须加钱。一个人30块，你还要给我40块”

苏雨没想到这个该死的二流子居然这么的贪心，但为了把那几个小杂种给卖了，她还是忍忍牙说:“给是可以给你，但是我要在你办好事情之后再把后面的40块钱补给你”

二流子突然又咧嘴笑了，缺了颗的门牙像个黑窟窿："苏妹子，你这买卖..."他故意把西十块尾款说得很响，浑浊的眼珠子却黏在她领口忽上忽下。有只绿头苍蝇落在苏雨肩膀上，她猛地拍打，布料发出清脆的"啪"声。这动静似乎刺激了二流子，他喉结滚动着凑近半步："要不先付点...别的订金？"

苏雨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就砸，凉水泼了二流子满脸。她退到门槛处冷笑："等见到人贩子收条，自然给你，那三个崽子你最好……"

转身时听见身后猥琐的笑声，她几乎把嘴唇咬出血来。暮色中走过晒场，她踢着石子幻想苏宁宁哭嚎的模样，突然笑出声。

"姐你笑啥呢？"苏玉雅蹲在门口摘菜，看见姐姐扭曲的笑容，菜叶掉进了泥里。苏雨径首跨过那筐青菜，从床底摸出藏钱的铁盒。数铜板时，她眼前浮现出二流子恶心的嘴脸，但很快被更强烈的画面覆盖：苏宁宁跪在村长家门口哭求，帮找弟弟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