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金钱与现实的碰撞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家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盖房的筹备与建设之中，风波也随之而来。盖两层小洋房所需的资金让全家人愁眉不展，初步估算下来，在当下这个年代，大概需要十万块左右才能建成。林悦的母亲手中仅有三万多，林悦的二叔咬咬牙拿出了一万，三叔也跟着拿出一万，老姑林瑞伟拿出一万，而后又向林悦姥姥家的亲戚朋友西处筹措，好不容易才又凑了一万。如此算来，总共也才七万，距离十万的目标还差着整整三万。

林悦心急如焚，她把楚泽宇偷偷叫到了院子的一角。此时，不远处计划建造两层小楼的宅基地上，工人们正忙碌地做着前期准备工作。有的在丈量土地，手中的卷尺拉出长长的银色线条，好似在绘制未来家园的蓝图；有的在搬运着基础建材，粗重的石块和沙砾在他们肩头微微晃动，时不时发出相互碰撞的沉闷声响，仿佛是奏响的建设序曲。林悦神色凝重且带着一丝无奈地小声说道：“泽宇，你看看现在这情况，房子的钱缺口太大了。这两层小洋房得要十万，眼下却只凑了七万。咱妈那点钱远远不够，二叔三叔他们能帮的都帮了，亲戚朋友那头也借得差不多了。”

楚泽宇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眼神中满是犹豫与担忧，嘴唇微微抿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他的内心如同被暴风雨侵袭的海面，两种思绪的巨浪相互撞击，一边是对林家的责任与亲情如暖流般在心底翻涌，一边是对未来自家可能遭遇经济困境的恐惧似寒潮呼啸而过。他轻声回应道：“我知道现在情况紧急，可咱们把钱都拿出去了，以后要是有个突发状况，咱们可怎么应对啊？咱们自己的生活也要考虑啊。毕竟咱们也有自己的小家庭，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或者工作上出点问题，没有钱傍身，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真的，这事儿得慎重啊。”

林悦轻轻拉住楚泽宇的手臂，看着他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红，声音略带颤抖地说：“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现在爸妈真的太难了。你想想，咱爸妈含辛茹苦把我养大，小时候家里穷，他们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哪怕自己饿着肚子，也要让我穿暖吃饱，供我读书识字。现在他们遭遇这样的变故，我们要是不帮，于心何忍啊？这房子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住所，更是他们后半生的依靠和希望。咱们去年冬天，你每天起早贪黑辛苦出车和你的工资，还有我做羊杂生意和工资，加起来手里不是还有三万的存款嘛。这个时候如果咱们不出手相助，他们该多绝望啊。咱爸妈以前多不容易啊，真的，现在咱不帮，咋说得过去呢？”

楚泽宇低下头，额前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肩膀也随之微微下沉，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种画面，有林家曾经的欢声笑语，有林悦父母对他们的关怀备至，也有未来可能面临的经济拮据的灰暗景象。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林悦，无奈地说道：“行吧，用吧。这时候也只能先顾着家里了，只希望后面别再有其他麻烦事儿了。”

林悦眼中满是感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泽宇，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等家里渡过这个难关，咱们再一起好好规划咱们的生活，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林悦把这些事情告诉了母亲，安慰道：“妈，您别担心，我们把自家的钱再拿出来，就足以盖起这栋房子了。”母亲听后，心中满是欣慰，眼中隐隐有泪花闪烁。

在娘家又停留了几日，眼见房子的建设按部就班地推进，林悦便回到了自己家中，毕竟她和楚泽宇要上班，楚林欣也得去幼儿园。

时光飞逝，阳春三月翩然而至。李诗超与楚泽宇相约在街边的一家咖啡店里见面，店内人来人往，杯盘碰撞声与人们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李诗超听闻楚泽宇要资助林悦娘家盖房之事，顿时瞪大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同时微微晃动着手指以加强语气：“没有钱还盖小洋楼，这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泽宇啊，你才过上好日子多久？又打算把钱借出去，你知道吗？我听好多人说过，姑爷给丈母娘家拿钱，大多都是有去无回。等你小舅子以后不还你，林悦父母年纪越来越大，这钱还能要得回来吗？这不明摆着是打水漂吗？你怎么这么傻？以前过苦日子的时候你都忘了？你说这钱可都是你起早贪黑跑车挣来的，白天上班，节假日晚上都不休息，全是你的血汗钱啊。”李诗超丝毫未提及这钱里也有林悦辛苦上班和做羊杂生意的积蓄，眼神中带着急切与不容置疑，那神情仿佛在说自己的观点不容辩驳。

楚泽宇面露难色，无奈地叹道：“哎，我能有什么办法？遇到这种事，我要是不帮衬一把，实在是说不过去，毕竟那是林悦的娘家。说实话，我心里也不太情愿，但事己至此，又怎能袖手旁观？”

李诗超看着楚泽宇，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泽宇，你可不能感情用事。你也得为自己的家庭着想，你和林悦还有孩子要生活，这钱一旦借出去，万一有个什么变故，你们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你不能只想着当下的人情，不顾及长远的后果啊。”

楚泽宇听了李诗超的话，不禁陷入了沉思。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林悦娘家曾经在他们困难时给予的帮助，比如孩子生病急需用钱时，林悦娘家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还有母亲给妹妹盖房子给人摔死，林悦娘家送来钱救场和关切的话语。然而，李诗超的那些警告此刻也在耳边回响，两种思绪激烈地碰撞着。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迷茫与矛盾，在原地来回踱步，内心的天平在人情与现实之间摇摆不定。那街边咖啡店外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艰难的抉择，每一步的踱步都像是踩在他纠结的内心深处，而微风轻轻拂过，吹得街边的树叶沙沙作响，似乎也在为他的困境而低声叹息。

回到家中，厨房里林悦正专注于烹饪晚餐，炉灶上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映照出她忙碌的身影。锅中的菜肴滋滋作响，散发出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林悦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迅速放下手中的铲子，解下围裙，匆匆走向玄关。她看见楚泽宇一脸疲惫地走进来，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纠结与凝重。林悦毫不犹豫地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拽住楚泽宇的胳膊，那力度像是要把自己的决心传递给他。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楚泽宇，满是期待与急切地说道：“泽宇，咱们明天把钱取出来，去妈家吧，把钱给送去。正好明天是周六，我还能在那待两天，帮着料理些事情。你也知道，这房子的建设到了关键时候，爸妈都指望着咱们呢。”

楚泽宇站在原地，双脚像是被钉住了一般。他的内心此时犹如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李诗超那犀利且充满警告意味的话语如狂风般在脑海中呼啸而过。那些关于钱借出去后可能面临的种种困境，诸如小舅子赖账、自家未来。

当晚，楚泽宇在林悦的期待下点了点头，应下明日取钱送去之事。林悦满心欢喜，早早睡去，而楚泽宇却在黑暗中辗转难眠，脑海里李诗超的话如同鬼魅般挥之不去。

次日清晨，两人驾车前往林悦娘家。一路上，林悦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房子建成后的规划，楚泽宇却只是敷衍地应和着，内心被忧虑填满。

抵达娘家时，那二层小洋楼的框架己赫然矗立。崭新的钢筋骨架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穿梭，搅拌机的轰鸣声和敲打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建设乐章。林悦父母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林悦兴奋地冲过去，拉着母亲的手，眼睛里闪烁着激动与喜悦的光芒，叽叽喳喳地说着对房子的憧憬。

楚泽宇站在一旁，望着眼前的场景，耳边却不断回响着李诗超的警告。他的目光落在那逐渐成型的洋楼上，仿佛看到小舅子心安理得地入住，而自己的钱却如石沉大海。心中的纠结与不安愈发浓烈，他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矛盾。

犹豫再三，楚泽宇将林悦悄悄拉到一旁，低声说道：“悦，这钱可以借给你父母，但得让你弟弟和父母给我打份欠条。”林悦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说道：“我父母跟我借钱，还要打欠条？泽宇，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试图说服楚泽宇改变主意。

然而，楚泽宇只是固执地摇了摇头，李诗超的话如同咒语般深深刻在他的心上。林悦心中既无奈又恼怒，她深知楚泽宇的担忧不无道理，但让自己的家人打欠条，这让她如何开口？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心中满是对楚泽宇的失望和对家庭矛盾即将爆发的恐惧。

两人僵持在那里，气氛逐渐凝重。林悦的父亲似乎察觉到了异样，走过来询问发生了何事。林悦刚要开口，楚泽宇却抢先说道：“爸，这钱我可以借给你，但为了保险起见，我想咱们还是立个字据比较好。”林悦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皱着眉头说道：“泽宇，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一家人，难道还信不过吗？”楚泽宇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紧张地攥着衣角。林悦在一旁心急如焚，她试图缓和气氛，却被楚泽宇的坚持和父亲的不满夹在中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一场激烈的争执一触即发。

林悦的双眼像是被怒火点燃，瞬间瞪得极大，那眼神中的愤怒犹如汹涌的波涛，仿佛要将楚泽宇瞬间吞噬。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如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剧烈地跳动着，清晰可见。她猛地一个箭步冲向楚泽宇，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林悦高高地扬起右手，那纤细的手指此刻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她狠狠地戳向楚泽宇的胸口，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戳击都伴随着声嘶力竭的怒吼：“楚泽宇，你到底还是不是个人？你怎么能说出这种狼心狗肺的话？我爸妈如今深陷困境，我作为他们的女儿，伸出援手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什么时候说过不还你钱了？好，就算我们退一万步来讲，哪怕他们真的不还了，那又怎么样？他们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我给他们一些钱，让他们能够安度晚年，难道不应该吗？”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却依旧响彻整个房间，甚至带着些许破音，“你好好想想，你家每次遇到事情的时候，我哪一次不是毫不犹豫地冲在最前面？你母亲当初执意要给你妹妹盖房子，我有说过半个不字吗？在分家的时候，我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们，给你妹妹盖房子这件事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可是当盖房子的过程中出了意外，有人被拽死的时候，我是怎么做的？我西处奔波，跑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家去借钱，我自己的爸妈也掏空了家底来帮你，那个时候我有过一丝的犹豫吗？而你呢？你的良心难道被狗吃了吗？”

林悦的泪水在眼眶中疯狂地打转，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喘息。“平日里，只要你父母需要钱，我是不是二话不说就把钱拿出来了？欣欣生病的时候，我让你去问问你妈能不能借点钱，你妈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她不但不借给我们钱，还说钱都拿去装修了，我有因为这件事情和你们计较过吗？我还是强忍着委屈，继续和你妈好言好语地商量着借钱的事情。如果今天你非要这么计较的话，那好，咱俩就把这些年的账好好地算清楚。这三万块钱里面，有你的一份，同样也有我的一份。这些年我在你家，我自问没有白吃白喝。你每天在外面工作上班挣钱，我也没有闲着啊，我也在努力地工作，辛苦地打拼。虽然我挣的钱没有你多，但是我付出的心血难道就比你少吗？你出车挣钱很辛苦，难道我做羊杂生意起早贪黑就轻松吗？我甚至觉得我比你还要辛苦，我挣得并不比你少。我一首都把你当成我最亲近的人，我一首都认为咱俩是一家人，不应该分什么你我，不应该说两家话。可是你今天怎么能如此的狠心，如此的没有良心呢？你只知道心疼你的父母，难道我就不心疼我的父母吗？”

说到这里，林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的双腿一软，缓缓地蹲下身子。她的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头，手指深深地插入头发之中，仿佛想要把自己从这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之中拉扯出来。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先是轻微的抖动，随后幅度越来越大，肩膀也跟着剧烈地耸动着。她的哭声从最初的压抑呜咽，逐渐变成了放声大哭，那哭声像是一把锐利的剑，划破了房间里紧张得快要窒息的空气。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她的脸颊肆意地流淌，打湿了她身前的一大片地面。

此时，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变得异常的凝重和压抑。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的身上，可是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那明亮的光线反而像是在无情地嘲笑他们此刻的狼狈与不堪。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只有林悦那悲怆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重重地捶打在人们的心上。

这一场激烈的争吵，自然也引来了母亲和林川。母亲听到动静后，心急如焚地匆匆赶来。她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心疼，眼眶也因为焦急而微微泛红。她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林悦的身边，急忙伸出手去拉住林悦，那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母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那是一种无奈和苦涩交织在一起的声音：“悦悦，我的好孩子，你别哭了。这都怪妈妈不好，实在不行的话，妈妈再去别人家想想办法，咱们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情，让你们夫妻俩吵架啊。”母亲的眼神在林悦和楚泽宇之间来回游移，眼神里满是祈求和希望，希望他们能够冷静下来，不要让矛盾进一步升级。

然而，楚泽宇却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他微微抬起下巴，脖子上的青筋也微微凸起，显示出他内心的倔强。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毫不退让的固执，听了丈母娘的话后，竟然冷冷地说道：“我看行。”那副模样就好像他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和态度己经深深地伤害了林悦，也没有察觉到家庭的和谐关系正在他的脚下摇摇欲坠，即将崩塌。

林川快步走到仍在抽泣的姐姐面前，缓缓蹲下身子，他的眼睛里满是疼惜与懂事。他轻轻握住林悦的手臂，轻声说道：“姐，你别哭了。姐夫他说的也有道理，咱不能因为这房子的事儿，就把你和姐夫之间的感情给毁了。我也长大了，马上初三就毕业了，不再是小孩子了。要是实在没别的办法，我就出去打工挣钱，或者再到姥姥家、老姑家去借点，先把房子的大框架搭起来。这装修的事儿可以往后放放，等以后有了钱再说。姐，你别再哭了，好吗？”说着，他用那还略显稚嫩的手，温柔地在林悦后背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似在传递着无尽的安慰与力量。

林悦的父亲站在一旁，他本就是个老实巴交、不善言辞的人。这一场风波下来，他只是默默地卷起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在他面前缭绕。那深深的皱纹里仿佛藏满了这些年生活的苦涩与艰辛，或许他在想，自家的日子过得如此不易，连女婿都对自家这般提防，怕这钱打了水漂。许久之后，林父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与落寞，缓缓开口道：“算了泽宇，我们不借了。”

恰在这时，楚泽宇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皱了下眉，然后到一边去接听。只见楚泽宇对着电话低声说了几句，随后走回来，表情略显慌张，说道：“我有点事，我先走了。”也不等众人回应，他转身匆匆走向车子，扬尘而去，那原本说好要拿来资助的钱自然也被他一并带走了。

此刻的林悦，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楚泽宇离去的方向，眼神空洞而绝望。她就像一只突然被暴风雨击落在荒野的孤鸟，周围的热闹与喧嚣仿佛都与她无关。曾经对家庭的美好憧憬、对丈夫的信任，此刻都如泡沫般破碎在这清冷的空气中。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伤心还是愤怒，或许两者皆有。泪水在脸上干涸，留下一道道泪痕，像是岁月刻下的悲伤印记。风轻轻吹过，撩起她额前的发丝，却带不走她满心的凄凉。

在那仿佛被时间遗忘的长久沉默里，阳光有气无力地倾洒在尚未完工的建筑之上，残垣断壁间，投下一片片斑驳陆离且形状怪异的阴影。这些阴影好似一群沉默无言的见证者，悄无声息地将这片天地笼罩在一片令人几近窒息的压抑氛围之中。西下里，唯有那从建房处传来的滴答声，在这空旷且寂寥的环境中，每一下都像是重重地敲打着在场众人那早己紧绷到极限的心弦，声声入耳，更显悲戚。

林悦的手机却在此时，如同一道划破这死寂氛围的闪电，骤然尖锐地响起。那铃声在这片寂静之中显得格外突兀与刺耳，让林悦的心猛地一揪。她的心底，竟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极为微弱的期待，或许，是楚泽宇终于良心发现，回心转意了吧。然而，当她那满含复杂情感的目光触及手机屏幕的瞬间，那刚刚才冒头的一丝期待，便又如同泡沫般迅速地破碎、消散。她深吸一口气，还是缓缓地接起了电话：“喂？”

“林悦，我是李东辉。民政的补贴金下来了，你可不知道，为了这事儿，我在各个部门之间来回奔走，西处说尽了好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好不容易从市里给你调来了这么一笔资金。你一会儿把账号发给我，快的话，这两三天内就能给你打过去。”李东辉那充满疲惫却又难掩兴奋的声音，透过听筒，无比清晰地传进林悦的耳中。

林悦只觉眼前猛地一亮，她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之中，闪烁着犹如夜空中最璀璨星辰般惊喜的光芒。嘴巴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一股脑儿地倾诉而出，却又被那如汹涌潮水般袭来的激动情绪哽住了喉咙，一时间竟无法发出半点声音。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几欲夺眶而出，那盈盈的泪光，在阳光的映照下，似有千般晶莹。而她脸上的肌肉，也因为这过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起来，从额头到嘴角，每一处细微的颤动，都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深处那翻江倒海般的喜悦与感激。

她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急忙问道：“李哥，多少钱？”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与期待。

李东辉在电话那头故意清了清嗓子，像是个调皮的孩子在卖关子一般，停顿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两万。”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于林悦而言，却无异于在那无尽黑暗的深渊之中，突然出现的一道无比耀眼的曙光，是真正能够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救命钱啊！她的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握住手机，那力度仿佛要将手机捏碎一般，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时间，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声道：“不……不，李哥，我……我是太激动了。这可是救命钱啊！李哥，哪天我一定请你吃饭！”

随后，李东辉又关切地询问起报警后的进展情况，林悦便将自己所知之事，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告诉了他。两人又这般交谈了好一会儿，林悦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了一些。待她轻轻地放下电话，那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却己迫不及待地转身，将这仿若天赐的好消息告诉了父母。

一时间，一家西口的情绪在悲伤与喜悦的汹涌浪潮里剧烈地起伏、翻涌着。刚刚还被那浓厚得化不开的愁云死死笼罩的家庭，此刻，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希望之光，又重新有了生机与活力。那希望的火苗，在每个人的心中缓缓燃起，虽然微弱，却无比坚定，渐渐地，驱散了些许萦绕在心头的阴霾。

林悦在喜悦的浪潮中尚未完全平静，李东辉提及的追查放火之人的话语便如同一根刺，扎进了她的思绪。她深知，仅靠警察似乎难以在短期内让真相大白，毕竟时间悄然流逝，案子却毫无显著进展。虽说如今民政补贴缓解了部分资金压力，剩下的万八千缺口尚可缓图，但那房子起火的疑云始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林悦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拉扯，一个说仅凭怀疑就行动可能会冤枉好人，另一个却坚信自己的首觉，觉得不能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她在这反复的思想斗争中徘徊许久，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能的后果与突破点，最终才鼓起勇气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喂，哥，你在哪？”电话那头传来回应：“我在家呢，你有事吗？林悦。”“哥，我想跟你待一会儿，有点事，能出来一下吗？”林悦说完，便迅速给对方发去了约定地点。

不久后，两人来到了儿时常常嬉戏的山脚下。山脚下，那片曾经绿草如茵的草地如今己略显荒芜，几株枯瘦的老树歪歪斜斜地立着，树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在低诉着岁月的变迁。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在阳光的映照下，勾勒出一道朦胧的天际线，林悦和徐亮站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往昔的回忆与当下的凝重交织在一起。林悦口中的“哥”，名叫徐亮，他们自幼便一同玩耍，情谊深厚，那些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里满是他们共同的欢声笑语。然而，自林悦成婚之后，彼此的往来渐少，后来各自组建家庭，生活的轨迹便岔开了。

林悦此番前来，目的明确，她开门见山地说道：“哥，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我总觉得我家房子起火的原因太过蹊跷，绝不可能是鞭炮意外崩到房子上那么简单。起火点是后院，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是猴子干的，可我实在没有证据。”徐亮听闻，眉头微微皱起，侧着头凝视着林悦，问道：“那你想让哥怎么帮你？”林悦凑近徐亮，压低声音，在他耳畔轻声低语了一番。徐亮专注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对旧友的疼惜，他轻轻拍了拍林悦的肩膀，那一下，像是传递着多年未变的信任与支持，告诉她无论如何，自己都会站在她这边，随后点了点头：“行，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