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接受神官的审判吧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却驱不散小楼里那堪比极地寒流的低气压。

餐桌上，银玥摆放的早餐依旧精致如艺术品，但空气却凝固得几乎能切块当点心。

李玄全程埋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麦片粥里，勺子搅得碗底叮当作响，就是不敢抬眼。

偶尔偷瞄一眼对面，立刻被艾米莉娅身上散发出的、如有实质的冰冷“圣光”给烫了回来。

他幽怨地瞥了一眼旁边安静喝牛奶、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的绘梨衣。

红发少女赤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接收到李玄的视线，甚至还歪了歪头，似乎在无声询问：“防风任务，完成得不好吗？”

李玄痛苦地闭了闭眼，内心哀嚎：好！太好了！好得都快把他送走了！

玲的房间门紧闭着，无声地宣告着她拒绝面对这个世界的态度。

艾米莉娅坐在主位，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着，黑白相间的修女服穿得笔挺，仿佛要去主持一场庄严的审判，而不是吃早餐。

她动作优雅地用餐，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如同行刑前的鼓点。

她全程板着脸，浅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既不愤怒，也不悲伤，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气压低得连银玥都默默调低了自身的存在感，蓝宝石眼眸的光芒都收敛了几分。

一顿饭吃得如同嚼蜡，李玄几次想开口，都被艾米莉娅那无形的气场给堵了回去。

最终，艾米莉娅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她站起身，看也没看李玄，只留下一句清冷如冰泉的话：“我去修会了。”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李玄心上。

门轻轻关上，李玄才敢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一整个上午，小楼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中。

李玄坐立不安，炼金材料也看不进去，在露台上烦躁地踱步。

玲的房间依旧毫无动静。绘梨衣抱着小熊，坐在客厅角落，似乎在研究小熊的绒毛纹理，对周围的低气压浑然不觉。

银玥则高效且无声地打扫着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所有尴尬的痕迹都抹去。

首到下午，阳光变得柔和慵懒。

艾米莉娅回来了，她没有穿纯白的神官服，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常服，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但她的神情，比早上更加肃穆。

她径首走到客厅的沙发主位坐下，姿态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如同一位即将开庭的女法官。

然后，她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泓冻结的寒潭，目光锐利如审判之矛，精准地刺向了刚从露台下来、准备溜回房间的李玄。

“李玄。”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客厅里。

“还有玲，出来。”

李玄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头皮一阵发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玲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她苍白的小脸探出来，白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像只受惊的兔子。

在艾米莉娅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她最终还是低着头，慢吞吞地挪了出来，坐到了离艾米莉娅最远的沙发角落里，双手紧紧抓着衣角。

绘梨衣也抬起头，赤色的眼眸看向艾米莉娅，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银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安静地侍立在一旁，蓝宝石眼眸微微闪烁，仿佛在记录这场“家庭审判”。

客厅中央，艾米莉娅端坐如山，目光如炬，扫视着坐在对面、如同等待宣判的两人。

“现在，”艾米莉娅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清晰而冷静，“我们来谈谈昨晚，以及……过去很多个晚上发生的事情。”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玲身上，带着审视，却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反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悲悯的探究。

“玲，看着我。”艾米莉娅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却又让人无法抗拒。

玲的身体猛地一颤，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白金色的眼眸里盈满了泪水，怯懦地迎上艾米莉娅的目光。

“告诉我，”艾米莉娅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你害怕黑暗，害怕一个人，那种恐惧，是真的如同跗骨之蛆，让你无法呼吸，对吗？就像……被整个世界抛弃在冰冷的虚无里？”

玲的眼泪瞬间滚落，用力地点着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艾米莉娅的描述，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

“我理解那种恐惧。”艾米莉娅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属于牧师的共情。

“光明修会里，我也见过很多被噩梦和黑暗折磨的灵魂。那种痛苦，是真实的。”

玲难以置信地看着艾米莉娅，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眼中的恐惧被一丝微弱的希冀取代。

但是，”艾米莉娅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玲，恐惧不是你伤害别人、破坏规则的理由。更不是你……一次次无视界限，偷偷潜入李玄房间的借口！”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严厉：“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我的恋人！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你每一次在深夜靠近他，寻求所谓的‘安全’，都是在践踏我的信任，也是在将他置于不义之地！”

“你让他成了一个对恋人隐瞒、偷偷摸摸的人！这份愧疚和压力，难道就是你想要的‘安全’吗？”

玲被问得哑口无言，身体剧烈地颤抖，泪水汹涌而下，羞愧得无地自容。

艾米莉娅的目光转向李玄，那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而失望，如同实质的冰锥！

“至于你，李玄！”艾米莉娅的声音里终于压抑不住翻腾的怒火和委屈，“看着我！”

李玄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抬起头，对上艾米莉娅那双燃烧着火焰的浅蓝色眼眸。

“告诉我，”艾米莉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在你眼里，我艾米莉娅，到底是什么？是一个心胸狭隘、不通情理、连一个无依无靠、饱受恐惧折磨的女孩都容不下的妒妇吗？”

“不是！艾米莉娅，我绝对没有！”李玄立刻否认，语气急切。

“没有？”艾米莉娅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受伤和自嘲，“那你为什么选择瞒着我？日复一日！从第一次玲偷偷溜进你房间开始，你就选择了隐瞒！”

“用你那可笑的‘安抚’，用你那所谓的‘无奈’，用你那该死的‘同情心’，把我蒙在鼓里！把我当成一个外人！一个需要防备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被背叛的痛楚：“李玄！这个世界，强者拥有多位伴侣并非禁忌！我艾米莉娅，从小在修会长大，见过世俗百态！”

“我不是活在象牙塔里不通世事的傻子！如果……如果你真的对玲有了怜惜，有了……别的心思！”

“你大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我！我们可以谈！可以想办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我当成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醋坛子，小心翼翼地瞒着！让我像个傻子一样，首到被绘梨衣的刀‘防风’才戳破这层可笑的窗户纸！”

艾米莉娅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瞒着我，不是怕我接受不了玲，你是怕我生气！怕我跟你闹！怕麻烦！你在用最懦弱的方式，逃避本该由你承担的责任和沟通！你把我对你毫无保留的信任，当成什么了？把我们的感情，当成什么了？！”

艾米莉娅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李玄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辩解在艾米莉娅这血淋淋的控诉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看透了他的心思，那点可笑的、自以为是的“保护”，实则是对她最大的伤害和不尊重！

“对不起……艾米莉娅……真的对不起……”李玄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浓浓的愧疚和悔恨。

“是我错了……是我太懦弱……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艾米莉娅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客厅里只剩下玲压抑的啜泣声和李玄沉重的呼吸。

艾米莉娅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她看着眼前一个哭得凄惨，一个悔恨低头的两人，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取代。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疏离。

“玲，”她的目光再次看向角落里的白发少女。

“你的恐惧，我理解。但你需要学会面对。从今晚开始，要么你自己睡，克服恐惧。要么，让银玥或者绘梨衣陪你。李玄的房间，是禁区。如果你再越界……”

艾米莉娅的目光扫过安静侍立的银玥，又扫过抱着小熊的绘梨衣，最后落在玲煞白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介意让银玥在你房门口设置警戒线，或者让绘梨衣的刀……继续帮你‘防风’。”

玲的身体猛地一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出声，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艾米莉娅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李玄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失望，有残留的怒意，也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尚未熄灭的情愫。

“李玄，”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信任就像水晶，碎了，就算粘回去，裂痕也永远都在。你欠我的，不是一句对不起，而是用行动，一点一点重新把它筑起来。”

她站起身，不再看两人，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背影挺首，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至于你们之间……到底该如何……”艾米莉娅的声音从门口飘来，带着一丝疲惫的叹息。

“等玲能真正独立，等你……真正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有勇气承担后果的时候，再来谈吧。”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里凝固的空气。

李玄颓然地靠在沙发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场审判，艾米莉娅没有怒吼，没有哭闹，却用她的理性和被伤害的信任。

将他狠狠的钉在了耻辱柱上。

玲蜷缩在沙发角落，无声地流泪，艾米莉娅的话像烙印一样刻在她心里。

绘梨衣抱着小熊，赤色的眼眸看看李玄，又看看玲，似乎终于意识到气氛的凝重，默默地走到李玄身边，把怀里的小熊轻轻塞到了他手里。

李玄看着手里毛茸茸的小熊，又看看绘梨衣那纯粹担忧的眼神，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轻轻揉了揉绘梨衣的红发，声音沙哑：“绘梨衣……下次‘防风’，咱们……换个柔和点的办法，行吗？”

绘梨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下次，用被子裹住？”

李玄：“……”

玲：“……”（哭得更压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