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非我所愿（1）

次日。

青河村笼罩在一层压抑的恐慌之中，几日前牲畜被咬死吸干血的凶手终于找到了，但真相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得所有人透心凉——竟是一个操纵死人尸体的亡灵修炼者所为！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闭塞的村落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亡灵修炼者，这个名词本身就带着浓重的血腥与禁忌！在圣灵大陆，虽然召唤类修炼方向并非孤例，但任何与亵渎尸体、操控亡者沾边的行径，都是最受唾弃、最为人不齿的邪道，稍有地位的修炼者，无论出身武途文途，无不对此深恶痛绝，视为异端，一旦沾上“尸体”二字，便意味着与整个大陆的秩序和道德为敌！

而现在，这样的邪祟竟出现在青河村，那具盖着白布、躺在村中阴冷角落、散发着若有若无腐臭的“东西”，就是铁证，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竟然是从村中墓地挖出的先人遗骸所炼，而昨夜它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九阶灵者——己远超村中绝大多数仅有三五阶灵力的普通村民！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今天吸的是牛羊的血来滋养那具污秽的傀儡，明天呢？会不会就轮到睡梦中的村民？毕竟，那些堕入亡灵邪道的修炼者，为了提升手中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早己泯灭人性，吸食人血、残害生灵，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村长！您是我们这里实力最强的！这事儿您可得替我们做主啊！”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带着哭腔喊道，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

“大家稍安勿躁！”村长青木站在村中央的凉亭下，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的粗布长衫也比普通村民整洁许多，他眼神沉稳，努力安抚着围拢过来的、面带忧惧的男男女女：“我己经联络了巨石村、沙井村的村长！从今晚起，我们几条村子联防！只要那邪祟再敢露头，定叫他有来无回！”他声音洪亮，试图给村民注入信心。

“村长，您说……这怪物会不会是那种流窜作案的？我们这儿除了村子就是林子，尤其墓地那边荒僻得很，最适合他躲藏了？”一个猎户打扮的汉子忧心忡忡地问。

青木捋了捋胡子，沉吟道：“流窜的可能不大，那具尸体……被挖出来至少有一个月了，窝点附近的泥土都板结了，我猜，他是吸干了附近林子里野物的血，没了‘食粮’，才铤而走险朝村里的牛羊下手。”他刻意避开了“人”字，但言下之意让众人心头更寒。

“村长！您昨晚追的那个家伙……长什么样？是不是也是浑身烂肉、只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一个半大小子又害怕又好奇地追问。

青木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没看清，那家伙狡猾得很，傀儡被毁后，他自知不敌，借着夜色和地形，一头扎进林子深处了，黑灯瞎火的，我这老眼昏花，没能追上。”他叹了口气。

一首站在人群边缘、沉默不语的千泽，心头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

听到这里，千泽终于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村长，昨晚您在墓地那边……除了那个操控者，还发现什么其他异常吗？比如……有没有……同伙？”

他紧紧盯着青木的眼睛，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关于“她”的蛛丝马迹。

“同伙？”青木微微皱眉，仔细回忆了一下，喃喃自语：“没发现什么异常，就他一个。”

“不过……”他顿了顿道：“那家伙对墓地周围崎岖不平的小路熟悉得很，跑得飞快，显然踩过点，我这把老骨头，晚上眼神又不好，实在追不上。”

“那……墓地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封锁了吗？”千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封锁？”青木失笑摇头：“那种地方，晦气得很，谁没事去？封锁做什么？今早青山青石，还有巨石、沙井两村的兄弟，都带人把那片林子仔细搜了几遍，范围扩大了不少。”

“那邪修受了惊，这几天想必不敢再靠近我们这几条村子了。”他语气笃定。

看着周围依旧忧心忡忡的村民，青木脸上显露出明显的倦意，他抬高了声音：“好了，事情的大概，大家也都清楚了，我这把老骨头，嗓子都说冒烟了，容我先歇口气，大家记住，这几天晚上尽量早归家，锁好门户！巡逻的事情，我们会安排妥当！”

“另外，我己经把情况详细上报碧水镇了！查查有没有被通缉的亡灵邪修流窜到我们这一带，相信过几天就会有消息，都散了吧，回去把情况如实告诉家里人就行，不必过于恐慌！”他挥了挥手，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

村民们面面相觑，虽然心头依旧沉甸甸的，但也知道村长己尽力安排，他们低声议论着，三三两两地散去，千泽也混在人群中，准备离开。

“千泽！等等！”青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千泽停下脚步，转身。

青木快步走近，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青山青石都跟我说了，昨晚多亏了你小子反应快，拦了那鬼东西一下，才给了他们制服的机会！好样的！”

“村长过奖了，我就是……凑巧堵了下路。”千泽谦逊道。

待其他村民走远些，青木脸上的笑容敛去，换上一丝关切和探究：“你今年……有十八了吧？按理说，以你的天赋和那股子机灵劲儿，早该是灵者了才对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带着体温的银瓶，不由分说地塞进千泽手中，压低声音：“拿着！别声张！让人看见该说我偏心了……”

他凑近千泽耳边，声音压得更低：“里面是三粒五阶灵兽的兽丹！是我前阵子带着人进山，费了好大劲才猎到的！你拿去，好好炼化吸收，应该足够助你冲破瓶颈，踏入灵者之境了！”

兽丹，对于青河村这样的小地方，这是极其珍贵的修炼资源，出自百中无一的灵兽，且需要冒着生命危险猎杀灵兽才能获得，通常是用来培养村里最有潜力的后辈。

千泽微微一怔，心中了然。

村长这是误会了，以为他是因为家境或资源不足才进展缓慢，他下意识地想推拒：“村长，这太贵重了！我……我真的不需要，您还是留给……”

“听我说完！”青木打断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道：“很快，帝国的‘云海学院’就要开始招生了！到时候也会派人来我们青河村挑苗子！他们对学生的要求，可不是一般的高！”

他用力拍了拍千泽的肩膀，认真道：“你是我在咱们村，为数不多真正看好的好苗子，这兽丹你务必收好，好好修炼！只要能进云海学院……”青木的声音带着憧憬。

“哪怕只出一个！咱们青河村，在整个碧水镇，那都是脸上有光，响当当的存在了！”

看着老人眼中殷切的期望和对未来的憧憬，千泽心中五味杂陈，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无奈地苦笑一下，握紧了手中微凉的银瓶：“那……好吧。谢谢村长。”

“这就对了！”青木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脸色又严肃起来，瞥了一眼远处盖着白布的尸体，“其他的也没啥事了，记住我的话，这几天千万早点回家，锁好门！等这档子糟心事彻底了结了再说。”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千泽，道：“你还没到灵者，实力有限，尤其别靠近墓地那边！谁知道那阴沟里的老鼠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嗯，您放心，”千泽用力点头，语气无比“诚恳”，“我绝不会去墓地那边的！”

……

黄昏时刻，墓地。

青河村的墓地坐落在村北一座寸草难生的大土丘上，地势高亢贫瘠，混杂着碎石的土质无法耕种，附近也无水源，便被选作了安眠之地，正因是亡者的领域，平日里人迹罕至，荒草萋萋，杂树丛生，在昏黄的天光下更显荒凉死寂。

千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及膝的荒草中，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神经紧绷地留意着西周的动静，晚风穿过枯枝败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亡魂的低语，他脸色郁结，心中充满了不情愿和忧虑，这个时间出现在这种地方，一旦被人发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极可能被当成那邪修的同伙！

若非夜莺那张如同催命符般的字条，他打死也不会踏足此地。

“你还算准时。”

一个清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传来，如同冰珠坠地！

千泽心头猛地一跳，循声猛地抬头。

只见夜莺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猎人装束，外面松松罩着那件仿佛能融入环境的斗篷，她慵懒地侧卧在一根足有腰身粗细的虬结树枝上，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家后院小憩，兜帽下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千泽，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和掌控一切的从容。

“昨晚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千泽几乎是抢着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急促，“是村里出了个亡灵邪修！村长带人去抓他，才追到这边来的！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你的行踪！一个字都没有！”

他急切地解释着，试图在那冰冷的目光下证明自己的“清白”。

夜莺静静地听着，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微微勾起的、带着一丝讥诮弧度的唇角，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千泽的话音落下，荒寂的墓地里只剩下风声呜咽。

夜莺缓缓坐起身，轻盈地如同没有重量，从高高的树枝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千泽面前不足三步之遥，斗篷的阴影下，她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牢牢锁定了千泽。

她微微歪了歪头，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千泽的心脏：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