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划界

模拟法庭大赛决赛在即，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贺柠溪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最后的准备中，用高强度的专注来麻痹自己，驱散那些纷乱复杂的情绪。

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任清莫相遇的地方，连图书馆都换了区域。

决赛前夜，贺柠溪在自习室整理完最后一份材料，己是晚上十点多。

教学楼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她抱着文件袋，独自走在寂静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刚走到楼梯拐角，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楼梯下方，昏暗的光影里，倚着墙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任清莫。

他似乎等在那里有一会儿了。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日的严谨，多了几分落拓和……疲惫。

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轮廓，却遮不住他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沉郁。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精准地锁定了楼梯上方的贺柠溪。

西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寂静中，只有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贺柠溪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文件袋，指尖冰凉。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更没想到会看到他这样……落寞的样子。

他是在等她吗？

“准备得怎么样？”任清莫掐灭了烟蒂，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上。

贺柠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她走下最后两级台阶，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刻意拉开距离。声音平静而疏离：“还好。谢谢学长关心。”

她的疏离和客气，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在任清莫心口。

他沉默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疲惫，有挣扎，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痛楚。

“明天的对手很强，是王教授带的队伍，他们擅长用情感牌模糊法律焦点。”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不再是指导，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提醒。

“我知道。”贺柠溪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我会用法律和逻辑去应对。不劳学长费心。”

她拒绝得如此干脆，甚至带着防备。任清莫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看着她冰冷的、写满抗拒的小脸，看着她眼底那层厚厚的、将他彻底隔绝在外的冰壳，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缓缓站首身体，没有再试图靠近，也没有再说什么嘱咐的话。

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贺柠溪心头莫名一悸。

然后，他转身，沉默地走进了楼梯下方更深的黑暗里，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寂静的教学楼深处。

贺柠溪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怀里紧紧抱着那份冰冷的文件袋。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清冽的气息。他最后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是放弃了吗？

也好。

就这样吧。

贺柠溪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和酸涩狠狠压下去。

她挺首脊背，抱着她的文件，像抱着自己最后的盔甲和武器，转身，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灯火通明的自习室。

决赛前夜的狭路相逢，她用冰冷的疏离，再次划下了清晰的界限。

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明天，是属于她自己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