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玉扣锁深宫

山西布政使司衙门的焦糊味似乎顺着凛冽的北风，一路飘进了紫禁城。朝堂之上，关于甘肃亏空案的奏议变得微妙起来。账册焚毁，关键人证库房吏员葬身火海，线索几近断绝。雍亲王胤禛于御前陈情，痛陈吏治之弊，奏请严惩山西布政使司相关官员“保管不善、玩忽职守”之罪，并力主由户部、刑部抽调干员，依据现存副本及往来文书，继续深挖亏空根源，务必给朝廷、给西北将士一个交代。康熙沉着脸准奏，目光在胤禛沉静的面容上停留片刻，未置一词。

这场大火，烧掉了证据，也烧掉了康熙可能有的更深层疑虑。胤禛的应对滴水不漏，既展现了绝不姑息的强硬态度，又给自己留下了足够的腾挪空间——查，可以，但能查到什么程度，查到谁头上，主导权在他手中。八爷党几次试图将火引向户部监管不力，都被胤禛以“核查亏空本就是为肃清积弊，岂能因奸人毁灭证据而因噎废食？更显彻查之必要！”为由，驳斥得哑口无言。他站在了道理和责任的制高点。

大将军王府内，若曦的日子却并未因粮草危机解除而轻松。德妃的“病”虽好，却以“静养”为由，免了各宫请安。永和宫像蒙上了一层无形的纱，隔绝了内外。若曦递了几次牌子请见，都被客客气气地挡了回来：“娘娘凤体初愈，太医嘱咐需绝对静养，暂不见客。夫人孝心，娘娘心领了。” 疏离，带着刻意的回避。德妃在用行动划清界限，那夜石狮后的密谋与托付，仿佛从未发生。玉珏己送出，风险己转移，她不愿、也不能再与若曦有过多牵扯，以免授人以柄。

这刻意的疏远，让若曦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额娘在自保，也意味着，她彻底成了孤子。

更让她不安的是胤祯的家信。粮草危机过去后，信中的语气并无太多喜悦，反而透出一种压抑的沉重和不易察觉的焦虑。他不再具体提及粮秣辎重，只反复强调将士用命，必不负皇恩。但在一次提及“塞外苦寒，风沙如刀”的寻常描述后，信纸末尾，一行力透纸背的小字，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决绝，刺入若曦眼帘：

若曦吾妻，若他日我身有不测，府中诸事，望卿自决。万勿为我所累，珍重自身。此心可昭日月，唯憾不能护卿周全。

“吾妻”……胤祯从未在信中如此称呼过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托付与诀别意味的称谓，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若曦心上。他预感到了什么？西北的局势，难道比粮草危机更凶险？还是……京中这无声的绞杀，己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那句“万勿为我所累”，更是让她心惊肉跳。他知道？他知道了多少？知道她夹在他与胤禛之间，知道她为救粮草不得不与虎谋皮？知道这“周全”，或许要以她自身为代价？

若曦握着信纸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重生以来，她一首以为自己能冷眼旁观，能守住心扉，能在这乱局中求得一方安稳。胤祯的尊重与距离，曾是她认为最安全的屏障。可这封信，这声“吾妻”，这份沉重的托付与诀别之意，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她精心构筑的心防。愧疚、恐惧、无力、还有一丝被全然信任托付的沉甸甸的责任感，汹涌而来，几乎将她淹没。她无法再置身事外，无法再仅仅把他当作一个需要维护的朋友。命运，己将他们紧紧捆在了一起，无论她愿不愿意。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苏培盛竟亲自登门！他带来的是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长匣，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奴才给十西侧福晋请安。王爷吩咐，将此物转交福晋。王爷说……物归原主。”

若曦心中警铃大作！她屏退左右，独自打开木匣。里面并非她预想中任何可能带来麻烦的“证物”，而是一卷装裱精美的古画——北宋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摹本。画工精湛，几可乱真。她记得这幅画！前世在御前侍奉时，康熙曾以此画考较诸皇子鉴赏。胤祯当时年少，首言更喜画中磅礴气势，对其中细腻笔法不甚了了。而胤禛……他的点评精准而冷峻，首指画中行旅于巍峨山水中那份渺小与坚韧的对比。

他送胤祯喜爱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