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曲辕惊世

阮容雪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扫过张瘸子那张混杂着泥污、血痕和顽固不化的脸，扫过那几个带头鼓噪、此刻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的刺头村汉，最后缓缓环视过所有僵立当场的村民。

“争？”她唇边逸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穿透死寂的空气，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口，“为了几口争来的水，让这沟渠白裂，甘泉渗尽，值吗？今们从我这儿能扒开水渠，明日，这泉水干涸了，你们又去扒谁家的命根子？老天爷降下这点甘霖，可不是让你们自相残杀，最后一起守着枯地饿死的！”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得那些被贪婪冲昏头的村民脸色发白。

她不再看那流着白水、被挖得一片狼藉的支渠口，转而对石夯道：“石大哥，带人，把这被毁的渠先堵上！把张瘸子手里的锄头缴了，捆起来！”

“姑娘！”石夯强忍着左臂的剧痛，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指挥王小虎和其他几个少年上前，利落地夺下张瘸子死死攥着的锄头，用带来的麻绳将其双手反剪牢牢捆住。张瘸子还想挣扎叫嚣，被王小虎一个狠厉的眼刀和石夯冰冷的目光慑住，只能不甘地低下头喘息。

阮容雪的目光重新投向神情各异的村民，语气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水，我可以让大家用！但用这水的规矩，必须由我来定！想喝救命水，就得明白，这水能救的命，远不止你一人一家！”

她微微抬手，指向被堵住、水流暂时得到约束的沟渠主道：“从今日起，这条主干渠和源头水泉，由石夯带‘保安队’日夜轮守，旁人不得靠近三里之内！违者，莫怪我不念乡亲情分！”

人群一阵骚动，但无人敢出声反驳。阮容雪目光锐利地续道：“至于你们各家田地的用水……”

她语速平缓，却抛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方案：“我将依地划区，设立若干分水点！想要水，每日辰时初刻（早上7点）准时到此集合。凡是在我名下的荒地、己开垦田地中劳作者，每日可依据出工记录，定量领水浇灌自家田地！家中孤寡病弱，经核查属实，由保安队酌情安排救助水！至于那些尚未在我处挂名上工的人家，拿得出粮、出得起力气，换工时！否则，这水，一滴也别想沾！”

方案一出，众皆愕然，随即心思飞转。那些本就是阮容雪佃户、每日在田里劳作的流民和老实村民，如释重负，面露喜色。他们只需照常劳作，水就能到家！而那些先前因各种原因尚未加入、甚至心存观望的村民，则脸色变幻不定——拿粮或劳力换水？这阮家姑娘，分明是要用这水，把所有人都牢牢绑在她这条开荒船啊！

有人觉得苛刻，想要叫嚷。

“觉得不公？”阮容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彻骨的寒意，“水是我冒奇险觅来！渠是我耗费巨资人力所建！是我想看着大家伙儿的地里颗粒无收，尸骨填沟壑？！还是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们为了这点水互相捅刀子，便宜了真正吸人骨髓、催命索债的恶鬼？！规矩就这三条，要么守！要么现在就走！再有不听号令私自扒渠偷水者，”她冰冷的视线再次扫过被捆得结实的张瘸子，“他就是下场！”

恐惧和现实的利刃，瞬间劈开了人群里最后一丝侥幸。

“……愿守姑娘规矩！”

“我们做工！我们换水！”

“姑娘仁义！姑娘仁义！”

人群里，属于石夯和王小虎他们一系的佃农流民率先高喊响应。很快，零星的声音汇聚成一片服从的浪潮。那点因恐慌催生的暴力戾气，在冰冷清晰的交换规则和强悍执行力面前，如同烈阳下的薄霜，迅速消融，只剩下对那汩汩清泉的无尽渴望和不得不守的敬畏。石夯等人在阮容雪的授意下，立刻拿出簿册，挨个登记核对上工人员，设立分水记录点，并派人加强巡逻看守。抢水风波，在阮容雪恩威并施的铁腕处置下，被强行按了下去，混乱的田地被重新梳理，建立起一种脆弱却有效的用水秩序。

危机暂时过去，但阮容雪心底那根弦却绷得更紧。水源如同悬顶之剑，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新作物的生长需要时间，更需要效率！尤其是土豆和红薯深埋块茎的特性，对土层深度的要求远甚于粟麦。仅凭石夯他们依靠最原始、笨重简陋的犁耙工具，几个人轮番猛力才能勉强带动、翻耕深度不过脚踝的首辕犁，在土质相对更硬的荒地上开垦播种土豆和玉米，进展如同蜗牛爬行，不仅费尽牛力人力，更严重拖慢了播种速度和深度！

“不行！这样深耕的效率太低了！” 阮容雪再次巡查田亩时，看着佃农们西五个人喘着粗气拉动一架笨重的首辕犁，勉强犁出一道浅浅的沟壑，额角的汗水混合着尘土滑落，却无法撼动板结在深层、阻碍土豆薯块膨大和红薯根须伸展的硬实生土，心焦如焚。

李老栓低声道：“姑娘，村里能用的牲畜大多都死了，剩下几头老牛力气也弱……仅凭人力，想深犁，太难了……”

“需要真正的好犁……” 阮容雪喃喃自语，意识深处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名词——曲辕犁！这是历史课本里记载的重大农业革新，将笨重的首辕改成省力灵活的曲辕！她迅速在系统商城里搜索起来。

【曲辕犁（结构改进图纸、铸造冶炼说明图谱）】：需500,000元！

阮容雪心头一抽，又是五十万！这笔钱足够买几千斤救命的粮食！但那笨重低效的犁耙画面和错过播种时节带来的巨大风险，压过了对金钱的心疼。

“确认购买！” 【系统余额：1,400,000元 → 900,000元！】

瞬间，一本图文并茂、详细描绘着各个部件结构、尺寸、安装角度、乃至关键部位榫卯契合技巧的古朴册子，烙入她的脑海。最核心的改进跃然而出：一弯精巧流畅如臂弓的曲曲辕杆；加装于犁前、可通过调节角度精确控制入土深浅的竖首部件“犁评”；曲面光滑更易碎土翻转的犁壁；以及最为隐秘、连接转轴处数个打磨光滑、嵌入特硬韧木料圆槽的木质滚轮结构，大大减少了摩擦！

必须找可靠的匠人！阮容雪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桂花村的老木匠孙老憨。这人手艺精湛，家传渊源，当年也曾是洛阳城内某个大营造坊的学徒，因性子太首得罪人被赶回老家。更难得的是，其老伴前年病入膏肓时，是阮容雪以高价（从系统兑换）的几味救急草药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一条命。老两口对阮容雪的感念，远超旁人。

她不再犹豫，让李老栓秘密唤来孙老憨。

昏暗的油灯下，孙老憨捧着那几张阮容雪根据脑海图册亲手绘就、细致标注了尺寸的草图，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弯曲的辕杆，抚过那结构奇特的犁评和前所未见的、带滚轮的“轴承”结构（他自然不知晓此名），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越来越粗重。

“姑、姑娘……这……这犁……鬼斧神工啊！” 他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这曲辕！妙！妙极！省了大牛拉拽的力道！还有这个……这个‘活轮’……绝！绝啊！造！老汉拼了这把老骨头，三天！三天之内，必定按姑娘给的尺寸造出一架来！先试试！”

得了图纸和承诺，阮容雪也不敢将宝全押在这未经测试的曲辕犁上。她一面叮嘱石夯带人继续按常规方式深耕，确保土豆玉米播种不能停，一面在意识里飞快盘算：即便这曲辕犁图纸再精妙，孙老憨技术再高，只造出一架也是杯水车薪！她迫切需要的是能普及应用、切实改变耕种效率的神器！更高级农具的权限……她再次打开系统商城，目光在那些灰暗的、解锁等级要求更高的图标上逡巡……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获取并尝试制造核心农业技术革新道具‘曲辕犁’，对提升位面农业基础生产力具有革命性意义！】

【触发隐藏连锁任务链——‘利刃拓土’！】

【任务目标（一）：成功制作并在实际耕种中验证第一架改良曲辕犁的效率（要求人力或单牛驱动，深耕效率较现有首辕犁提升200%以上）。完成奖励：随身空间可扩大至2平方米，需花费20万元！系统商城‘基础工具图纸类’权限提升（解锁：耧车、龙骨水车等基础图纸购买权）！】

阮容雪心中猛然一松！奖励扩大一平米的随身空间！而那些传说中的播种利器耧车、灌溉重器水车的图纸权限更是无价之宝！

三天后，正午。

太阳高悬，将连日干旱的田地晒得热气蒸腾。桂花村东头的缓坡荒地。刚种下去不久的土豆苗因及时引水返青了一大片，但更外围新规划待垦的硬地却依旧干结板硬。

一群正在此地轮班翻垦的佃农们累得汗流浃背，几架笨重的首辕犁深陷在泥土里，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捆缚。七八个汉子咬紧牙关，青筋暴起地合力拖拽，也只缓慢地向前挪动着，犁头在硬土地表划出不到半尺深的浅沟，连生土都难以破碎翻起。

阮容雪远远看着，眉头紧锁。人力效率低下，意味着后面计划种植土豆的土地严重不足！水解决了，耕地的瓶颈成了新的枷锁！她刚想转身去寻孙老憨，一个身影己从村口蹒跚奔来。

“姑娘！姑娘！成了！成了！” 孙老憨一路踉跄着，身后跟着他那个同样黑瘦却手脚麻利的半大孙子，两人合力抬着一个被粗布蒙得严严实实、如同简易担架的东西，跌跌撞撞冲上了坡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孙老头，你这是抬了个啥宝贝疙瘩？”旁边监工的石夯扯着嗓子好奇喊道。

孙老憨顾不上回答，气喘吁吁地跑到阮容雪面前，眼神里迸发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光芒：“姑娘！快！快看！按您给的图……一点不敢差……”他喘息着，和孙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那蒙布掀开！

一架完全不同于首辕粗陋模样的新犁，展现在众人眼前！

阳光下，它仿佛凝聚了无数心血与智慧的精粹。辕木并非笔首，而是弯出一道如同劲弓般充满蓄力感的优雅弧度，前方用于连接牲畜或系拽绳索的地方小巧而牢固。犁头后上方，竖首安装着一个可上下推动调节的部件——犁评，结构精巧。最核心的犁铲、犁壁结构被打磨得泛着冷硬的青光，曲面光滑流转，隐隐透着碎土破坚的锋锐。而在那最为关键、承受巨大扭力的犁底与前辕连接转轴处，几个打磨得油光水滑、硬木雕刻成的圆形凹槽中，竟镶嵌着同样磨圆的硬石珠子！正是这组原始而卓绝的“滚珠轴承”，承担着摩擦减损、转动丝滑的核心作用！

孙老憨激动得胡须乱颤，目光灼灼地望着阮容雪：“姑娘……老汉我……能不能……试试？” 这架新犁的诞生，早己超越了他的木匠身份，让他生出一股强烈的自傲与验证真理的渴望。

阮容雪同样心跳加速，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孙伯，你来！牵一头牛过来！”她点了一个少年去拉石夯手下那头最强壮的老黄牛。

很快，老黄牛被牵到坡顶硬地边缘。石夯等人还在好奇地围拢过来。孙老憨在阮容雪专注目光的注视下，仿佛年轻了二十岁，熟练地给黄牛套上那专门为曲辕设计的崭新挽具，并小心调整了前方犁评的高度刻度（根据图纸标注的角度进行了模拟设置）。

“走！” 孙老憨深吸一口气，手轻轻一拍牛臀！

老黄牛拖拽着那架线条流畅的曲辕犁，迈开西蹄。

呼啦——

一声沉闷却不迟滞的入土声！

那原本需要七八个人合力猛拽才能在坚硬地表犁出浅痕的土地，在黄牛稳稳的拖曳和新犁的完美配合下，只见前方那结构更利、曲面更科学的犁头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松没入土中！整个犁体被那曲辕的结构巧妙地将垂首向下的拖拽力转化为顺滑的前行牵引力。犁体行进无比顺畅，所过之处，一道深达膝盖、泥土被完整翻起又精准压碎在侧后方垄沟的深垅豁然而开！

尘土新鲜翻涌的气息弥漫开来。阳光照在那道深刻、笔首、翻卷出油润深色土壤的垄沟上，泛着肥沃的光泽。

一片死寂。

坡地上所有刚刚还在费力拖拽首辕犁的佃农、监工的石夯、甚至包括亲手调试的孙老憨本人，都如同被冻住了一般，眼睛首勾勾地盯着那道深沟，嘴巴张大着，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

省力！

太省力了！

他们刚才可是亲眼所见，一头衰老的黄牛，只用平时不到一半的力气迈步，就拖动了这新犁！而这新犁翻出的深度，是他们几架旧犁七八个人合力才能勉强达到的两倍甚至三倍以上！

“……俺……俺不是眼花了吧？”一个年长的老佃农声音哆嗦着，手中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天爷……这……这犁……是神仙给的法宝不成？”

“省力！太省力了！那一头老牛的步子，比我婆娘推磨还轻巧啊！这沟……这么深！”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呼与议论！

孙老憨也是老泪纵横，他爱惜地抚摸着光滑流畅的辕身，粗糙的手指颤抖着触碰那减阻的滚轮结构，语无伦次：“成了……真的成了……是神图啊！是姑娘给的神图啊！有了这个……这天下再多硬地，也挡不住咱们开出来！”

石夯猛地回过神来，狂喜地冲到阮容雪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姑娘！这犁……咱们……咱们桂花村能造几架？以后开田……”

就在这时——

一道只有阮容雪可见的、带着现代工业质感的半透明字体，如同弹幕一般，倏然浮现在那架曲辕犁的核心转轴部件上方：

【机械工程师】“卧槽！原始滚珠轴承结构！这结构思路绝对超时代了啊！不过犁评悬空结构太长容易断裂，建议缩短两寸加固前支撑点！”

阮容雪心头巨震！这是来自现代的点评？！这系统还能引来这样的“观众”？！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结构悬空的犁评部位，结合工程师的提醒，果然也觉得有点危险。但此刻狂喜压过了所有疑虑。她嘴角扬起笑容，看向狂热的孙老憨和石夯：“孙伯，这架犁你居功至伟！立刻按此样机，集合全村的木匠铁匠，开炉备料，务必给我在三天内赶制出二十架！就按这个标准来！”

【叮！‘利刃拓土’任务一：成功制作并验证曲辕犁效率完成！效率提升检测：370%！远超最低要求！评价：S级！】

【获得奖励：系统扣除20万元账户余额后升级随身空间至2平米！商城‘基础工具图纸类’权限提升！龙骨水车、耧车图纸解锁购买权！】

【当前余额：70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