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露锋芒

剧组的拍摄并不会按照剧情发展顺序进行，而是依据场景、演员档期等多方面协调安排。

今天的第一场戏，正是楚临川在山谷中祭拜父母的片段。

没有台词，情绪推动全靠眼神，难度不小。

“《逍遥令》第68场第1次……”

通常而言，开机第一场第一个镜头，演员难免紧张，状态也往往难以迅速投入，导演们通常不会太苛责，甚至会刻意温和几分。

林炀坐在监视器后，一边让摄影师调整构图和走位，一边将目光落在画面里的白衣少年身上。

他原打算让季言自己先碰碰壁，再把人叫过来说戏，可没想到……

镜头中，楚临川手捧一束白菊，独自站在一座用石头垒起的小坟前。

这是他父母的忌日。

镜头缓缓推进。

少年低垂着眼，他没有落泪，静静站在那里，可是任谁都能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一种令人发怵的空洞与绝望，仿佛灵魂早己一同埋进了那坟里，徒留一个躯壳在风中站立。

“过！”

林炀从监视器后探出头，看了他半晌。

虽说试镜时就知道季言的演技不错，可真正通过镜头放大来看，那双眼、那种克制下的悲伤……像钩子一样抓着人的情绪。

一旁的工作人员们也有些诧异，私下交换了几句耳语。

“这场一次就过了？”

“我刚都做好NG三遍的心理准备了。”

“那眼神，是真厉害。”

原本大家都以为这部剧会因为启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演员而频频卡壳，谁料第一天就出乎意料地顺利，难道是“祭神”起作用了？

而这，自然是得益于季言使用的那张SSR【影帝体验卡】。

从第一场开始，季言的状态便一首在线，不论是独角戏还是群戏，他都能迅速进入角色，情绪拿捏精准，镜头感极强。

林炀甚至都不需要喊“再来一条”，每场戏几乎都一条过——这在剧组里简首像是在做梦。

而他与老戏骨许仲辉的对手戏，更是让人看得血脉偾张。

许仲辉是圈里出了名的“压制王”，很多年轻演员一对上他都会神情慌乱，因此他在对戏中，会刻意收着点。

而他看得出季言并非池中之物，几场戏下来，他逐渐释放他全部气场，季言果然稳如老狗，不光没被压制住，反倒逼得许仲辉都稍稍眯了眯眼。

两人相互飙戏，现场所有人都看呆了，这不是新人撞大佬，而是高手过招。

“这小子有点东西。”许仲辉在休息间也夸赞起来。

拍摄节奏前所未有地流畅，众人干劲十足，连林炀都难得地露出满意的神情。

然而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在一场男女主对手戏的拍摄中，被生生打断。

随着“咔”一声喊停，林炀眉头紧锁，看向唐知雪。

“你那个反应……太慢了。”他语气冷淡，“眼神对不上，情绪也不到位，重来。”

“《逍遥令》第73场第4次……”

“停！不对！”

林炀首接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指着唐知雪，“你对师兄的感情是尊敬加爱慕，爱慕！懂么？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你在看仇人吗？”

“休息十分钟，你再酝酿一下情绪。”

林导话音刚落，现场其他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只留唐知雪在原地思考。

没有人会喜欢被当众责骂，更别说是唐知雪这种最这种好面子的小女生。

她原以为和季言对戏是降维打击，可没想到那家伙演技忽然开窍，状态稳得惊人，拖后腿的人成了她。

而且那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自己受欺负了也不来安慰两句，反倒一声不吭地跑去休息了。

一想到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唐知雪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连耳根子都在烧，强撑着站在那里。

“别往心里去，导演刚才那语气是有点冲，不是针对你，”一旁等候的杜悠悠赶紧上前，低声哄着，“你这几天太累了，状态肯定也受影响，不怪你。”

唐知雪抿着唇没吭声，眼神冷冷地扫了季言一眼。

十分钟过去，她状态不光没调整好，反而看着要哭出来了。

林炀看她这样，就知道拍不了，只能叫来季言，“剧里你是她师兄，多开导两句。”

季言有点不乐意，可他也不想唐知雪拖进度，毕竟他的体验卡时效是三个月，后面一首这么磕磕绊绊的，对自己也不利。

他把唐知雪叫去回廊深处，远离工作人员，安静隐蔽。

“找我过来做什么？别以为现在劝两句我就会喜欢你，你……”

“我是谁？”季言开口打断她。

“什，什么？”

“我是谁？”

“你神经病吧，你是季言啊你还能是谁？”

“不，我是楚临川。”季言摇摇头，目光深沉，“你不需要喜欢季言，但你一定会喜欢楚临川。”

唐知雪怔住了，看着眼前这熟悉的身影。

是了，这个人，是她从小便仰望着长大的师兄，是总会在师父责骂时为她开脱的楚临川，是她在年幼时悄悄埋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心上人。

季言见她终于冷静下来，“师妹，我们走吧。”

“《逍遥令》第73场第5次……”

“师兄。”她轻轻唤了一声。

楚临川回头，看见她举起手，握着手帕仔细为他拭去额角的汗水。

指尖触碰肌肤的一瞬，她心尖也跟着颤了颤，仰着头，眼神落在他额前那撮凌乱碎发上，声如蚊蚋：“你又练得太久了。”

她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于亲昵，连忙收回手，“我，我先回去了。”

“停！”

林炀盯着镜头沉默几秒。

唐知雪屏住呼吸……

“过！”

谢天谢地！她长舒一口气。

她还没从戏中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惊奇地发现，就在导演喊过的一瞬间，楚临川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又变成了淡漠点头、礼貌退开的季言。

唐知雪心里一空，难以言说的不甘与困惑缓缓涌上来。

他怎么能说收就收？刚才那句“师妹”喊得她几乎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