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拥抱虚空

“不过看着他临死时的神情，我竟然又心软了。”宫装眼中的杀意消失了，又涌出黯然的神色，“我救下了他的一丝残魂，装在这个葫芦里。在这里，他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外面那些法阵？”

“有些是后面来的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弄的，大部分是那个人的对头建的。”

“你不是帮了他的忙吗？他为什么要封印你？”

“呵！或许是我救了那个人的残魂吧！你们男人的心思谁搞得懂！说说你的看法？”

说着，宫装看向方诗牧，在等待他的回应。方诗牧的脸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心里想，还男人的心思搞不懂，你这个婆娘的心思才是让人搞不懂，以前都让人搞不懂，被封印了几万年，就更让人搞不懂了！

眼睛已经适应了石室里的光线，方诗牧盯着那面墙上的图画看，九宫格、九幅图，刻在石墙上的人物形象很简单，只有粗略的线条，非常的古朴。

画上的人虽然简单，但是刻画的很传神，摆出九个不同的姿势，看样子——是在练什么刀法？

再仔细看时，方诗牧不禁呆住了，前三幅图的姿势，怎么和曲仲凉教的刀法这么像？！当然，这图上的比曲仲凉教的那三招要精妙的多。

沉默了许久，宫装突然说道：“我没想到，你身上竟然也有他的一丝残魂！”

啥意思？！方诗牧被宫装从九宫图里拉回现实，突然感觉心里慌得不行，这婆娘不会想把我装进这个葫芦吧！？

被宫装冷冷盯着，方诗牧冷汗直冒，感觉不止自已赤裸的身体，连自已的思想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罢了！我也算是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宫装突然又笑了起来，“放心，我不会把你装进这葫芦的！”

“……”方诗牧差点哭了，这婆娘还真的这么想过啊！我特么又不是孙猴子！也不想当葫芦娃！

“葫芦里的残魂给你吧！反正你身上本来就有他的另一丝残魂！再多一丝也无所谓了！”宫装说着，拔下了葫芦的塞子。

“等……”

方诗牧刚想开口拒绝，葫芦里一道缠绕着血色杀气的金光迸出，径直钻进了方诗牧的身体。

方诗牧脑中轰的一声，奇怪的东西涌进大脑。浑身的骨骼咔咔作响，赤裸的身体扭曲着，身上的冷汗如同水淌般流下。

在宫装戏谑的目光中，一股凛冽的杀气，从方诗牧的身体里四散出来。

石桌上摆着的黑色长刀，随着方诗牧身体里杀气的溢出，开始不安分的震动着，原本锈迹斑斑的刀身，有丝丝鲜血渗出。

很快，乌黑的刀身，变成了鲜艳的血红色。

宫装拿起石桌上的铜镜，看了一眼葫芦和卷轴，抬起手，准备扫过去。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抬起的手又垂了下去。

转身对着方诗牧冷笑道：“关了这么久，我也该出去玩玩了，钥匙我就带走了！你们在这里慢慢玩吧！”

说着，把铜镜按在那层“冰”上，一层涟漪荡起，慢慢地，水声响起，涟漪变成了旋涡。宫装看了一眼祭坛下的袁诗影等人，脸上换成和蔼的微笑，缓步踏进了旋涡。

宫装刚才的话，方诗牧没有听到。

方诗牧“看到”自已正身处一片黑暗之中，无边的浓稠的黑暗，似乎伸手可以触摸地到那黑暗。

明明是没有丝毫光亮的一片黑暗，方诗牧却看到不远处，有两个高大的身影在互相怒视，激烈的争吵着：

“虽然我的记忆的残缺不全，但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变得跟个娘们一样？！”

“娘们怎么了，娘们也是人！总比你变得像野兽一样好！”

“野兽虽然不是人，但依然有力量。哪像你，就是个废物！你特么也配是我！”

“什么叫我配是你？！你被姓姜的那个贱女人弄傻了吧！我现在宁可把你这部分扔粪坑里！”

“懦夫！”

“疯子!”

方诗牧想插话，可是嘴巴大张着，就是发不出声音。那两个高大的人影，根本无视方诗牧，继续争吵着。

“这具身体倒是不错，虽然小了点，但也凑合着用吧。我真搞不懂你既然在这具身体里，为什么还不鸠占鹊巢？不过也好，没被你玷污了，这具身体以后就是我的了。”

“你觉得这么小的身体，以后装的下我吗？”

“什么叫装的下我，记住，现在的你不是我，我才是我！至于装的下装不下，不用你操心。至少现在是肯定没问题的，至于以后——待集齐了其他的我，扔了就是了！”

“看来你真的是疯了！哪怕是当年的我，也没这么不把人命当回事。”

“什么叫当年的我？再说一次，我才是我，你现在只能算半个，根本不配是我！再说了，这些小矮个也配称作人？蝼蚁罢了！我也不知道你主杀伐的那部分去哪里了，不过现在的你肯定打不过我。加入我，或者我灭了你。有你这半部分当然好，没有也无所谓。”

方诗牧心中一万只羊驼跑过，这是我的身体，你们是不是应该征求下我的意见啊。

那两个人影竟同时转头看向方诗牧，“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也配？！”

“……”方诗牧现在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那个强横的人影身上开始爆发出强大的杀气，“最后一次机会，加入我，或者彻底消失！”

“唉！罢了！你我本来就是一体，听你的就是了！”另一个人影让步了。

两个人影慢慢的合为了一体，然后，方诗牧感觉自已的“身影”开始变淡，被什么吸到另外一个地方。

爸！妈！以后儿子没法给你们尽孝了！方诗牧知道这差不多是自已在世间最后的意识了。

真的是不甘心啊！那么美好的世界，那么多可亲的人，那个自已念念不忘却又不敢直视的仙女，还有，那个叫诗诗的大熊猫……

…… ……

无尽的虚空。

无边无尽的虚空。

除了在虚空中飘荡的一丝意识，什么都没有。

没有身体，没有光，没有风，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甚至连黑暗都没有，只有无边、无尽、无始、无终的虚空。

以后就在这虚空里永远飘荡吗？没有生，也没有死，无尽的虚空，无尽的孤独……

以前所见、所闻、所想的一切，在慢慢从意识中抽离出去。方诗牧努力地守着最后的一点意识，刚刚看到的那九幅图，渐渐地，他好像感悟到了什么。

终于，那九幅图的形象也开始变淡，最终隐去……

“……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无声的经文，在方诗牧的意识中倔强地不肯定离去。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既然一切都是空，那就干脆连意识也不要了——彻底拥抱虚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