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风云再起

刚刚回府，莎车国王的“特使”安定轩便匆匆而至。

“阿姊！”

“定轩，多年安宁，己令你忘了战争的味道！这次，你且好好看看吧！”

“报——！"

斥候满身黄沙扑跪在石阶前，却将一块羊皮卷高举过顶，“安西都护府八百里急报，安连朔率三千铁骑攻破阳关，沿途散播檄文，妖言惑众，…..."

江母展开羊皮卷，赫然写着："长公主牝鸡司晨，挟幼主以令诸侯"。

君沐寒陪江薇在园中散步，却忽然眯起眼说："半年前我游玉山时，曾见此人私会突厥使节。"

他自怀中取出一片龟甲，上面竟用突厥文刻着粮草数目！

江薇凑近一看，毛骨悚然。

事关重大，一向大大咧咧的她也不敢怠慢，立即将这物证呈给了母亲。

江母一看，不禁惊呼道："这数目正与上月户部亏空的军粮相符！"

“王姊……”

安定轩颇感无奈。

“你不用担心，我帮你处理一切，收拾好这些，我再出门！”

江母看了弟弟一眼，叹了一口气。

弟弟心慈手软，若非这二十多年，自己一家镇守边关，天下宁定，难以想象，楼兰是乎会危机西伏。

安定轩却面带惊喜，忧虑之色一扫而空。

三日后，王城校场点兵。

江母身着银鳞甲登上将台，腰间佩带的正是鱼肠剑。

江山一脸肃穆，也立于将台之下，他雄伟的身姿，俨然有乃父当年的风采。

出人意料的是，一介书生的君沐寒亦主动请缨，欲为国效力。

扑通！

台下忽有一名老将跪而涕泣："末将曾在安西军侯安连朔共事，此人善用沙暴设伏...…”

江母观之，正是原夫君麾下的副将呼延通！

此人勇武过人，深谙兵法，却在左贤王弄权时屡受压制，在安连朔手下，当了一员偏将。

“呼延将军有心了！本宫代王行令，擢升你为安西军候，即日统兵评判。本宫之子江山，颇有武力，可为你先锋，听你将令，受你节制。”

“这……”

呼延通听到将令，有些迟疑。

“呼延将军勿须多虑，军情紧急，且速尊令而行！”

江母当然明白他的顾虑，但此时此刻，不是顾念私谊之时。

“未将得令！”

呼延通大步流星，转身飞马而去。

江山也不甘落后，也骑马紧随。

“钟良将军听令！”

“未将在！”

“今擢升你为禁军金吾卫统领！位同一品军候！至今日始，你要肩负护卫王城之责，严查出入客商行人，以免叛军奸细入城！浴佛节的行刺事件，不可再有！”

“得令！”

江母点将完毕，便亲率安妮、江薇、君沐寒，去了离北门约五十里玉山关。

刚到关口，关外便骤然传来一阵号角声。

玉山关地势高耸，南依玉山，北临罗布河，是楼兰王城的天然屏障。

安妮立在关城上极目远眺，却见黄沙尽头旌旗蔽日。

两车对垒，江山一马当先，他的白马金鞍格外醒目！

呼延通并不知江山的修为，却亦步亦趋，寸步不离。

安连朔不识江山，只派一偏将迎战。

只一个照面，江山便快刀斩乱麻，一剑削首！

安连朔兀自不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怕是侥幸偷袭得手。

谁知一连几次派将，皆一不是对方一回之敌。

安连朔这才意识到，这白马少年，是远超呼延通的存在。

嗡！

他竟突然鸣金收兵。

江山也不恋战，策马回营。

他的战绩可圈可点，令呼延通刮目相看。

老将军这才意识到，这少年恐怕较恩公尤甚一筹，难怪长公主那么放心地让他冲锋陷阵。

“这安连朔自己没上阵便匆匆收兵，想是要施什么诡计。”

“军侯勿忧，无论他施什么诡计，都难以得逞！”

江山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呼延观无限感叹，依稀想起在恩公帐下的日子。

嗖嗖嗖！

箭雨如篁，铺天盖地！

那安连朔果然阴险，毫无征兆，就来了一场豪赌。

"好个诛心之计。"

君沐寒一声冷笑，取出焦尾古琴。

安妮见状，顿生一计，她暗暗将玉镯悬于虚空，那幽暗的光华凝成一个漩涡。

有意沉寂了许久，君沐寒突然十指并发，在冰弦上突然一扫，浓重的杀伐之音，穿透风沙而去！

那琴声激越高亢，非常突兀。

加之还有安妮的暗中相助，如同惊雷一般。

隐于暗影的安连朔坐骑惊厥，几乎坠马！

他本想趁箭雨开道之时，冒险突袭，却反被对方乱了阵脚。

君沐寒战场奏乐，几乎完全吸引了对方的目光，而江山却率轻骑自暗道突出，剑锋首指敌军的辎重营……

辎重被毁，安连朔不得不改变策略，企图速战速决。

是夜沙尘漫天，恍如末世。

将军大帐，众人谋议未来之战。

嗖的一声，忽有暗箭破窗而入。

君沐寒旋身回护江薇，箭镞擦过他的肩头，竟带起一蓬血花。

江山夺门而出，那刺客正骑马欲逃。

“穷寇莫追！”

老将军立刻出门拦住了江山。

江山顿时明白了。那刺客似乎并不着急逃命，故意让自己看到。那他引诱自己的目的，必定是为了伏击。

甚至这次行刺根本就是引诱之计，只要江山追击，就必然中计。

“刺客原来必定藏于军中！看来这军士之中仍有其死士！”

江母闻报，心中己有明断。

安妮颇为无奈，凡人争战，暗中干点添油加醋的事，尚无伤大雅，但若随意出手，便有违天和，很可能招致天谴。

"箭杆刻着慕容部图腾！"

呼延通细查羽箭，忽然发现了异样。

江母抚着箭羽上的狼头纹，想起二十年前的那场和亲——慕容部送来的质子，正是安连朔的生母……

五更，斥候忽然带回一封染血的密函。

安连朔竟在鸡鸣山祭出慕容部先祖的灵旗，数万牧民闻风归附。

君沐寒盯着信上的"清君侧"三字，突然撕开衣袖："诸位请看！"

他臂上竟有与安连朔相同的狼头刺青。

"十年前鸡鸣山匪患，是安连朔救我于乱军。"他抚过刺青苦笑，"那时他说，这图腾是慕容勇士的荣耀。"

江薇为他包扎的手蓦地收紧，忽然想起浴佛节那支毒箭——刺客耳后的朱砂痣，竟与安连朔乳母画像上的胎记如出一辙。

“这左贤王在王城经营二十年，盘根错节，哪能几天就彻底根除！不过，这样也好，这场叛乱平息，楼兰至少安宁二十年！”

江母思之良久，笑了笑。

“长公主殿下言之有理。安连朔尚且不堪一击，其他心怀不轨的人，自然就老实了。而安连朔为了速胜，必然启用所有暗棋，不用我们操心，他们就都暴露了！”

呼延通心思缜密，分析得丝丝入扣。

“的确如此！呼延将军，明日之战至关重要！他想速战速决，那就如他所愿，我们一战破之！”

“末将誓死必胜！”

“我也鼓琴助阵！”君沐寒刚焦尾古琴的第七弦换成了银丝，"此弦名'破阵'，以天山冰蚕丝混入孔雀胆淬炼...…"他言而未尽，略略试了一试弦，那声音竟隐含金戈之声！

朝阳初升，两军对峙玉山关隘。

安连朔红马长刀，刀尖挑着的竟是江母当年遗落的祈福绫。

君沐寒将焦尾琴横置马鞍，突然独自策马上前，十指连挑，奏起的竟是慕容部送葬的哀乐。

"慕容朔！"琴音陡转高亢，君沐寒厉声喝破他真名，"你可还记得，十年前在鸡鸣山脚下为你挡箭而坠崖的琴童？"

安连朔瞳孔骤缩，手中长刀微微发颤。

当年那个为了报恩，为他夺回先祖灵旗的少年，面容竟与眼前的抚琴人渐渐重合。

“没想到你能死而复生！想必你都知道了，当年救你不过是我的计策，为的就是这灵旗。你一小儿，更易得手。其实那些所谓的匪徒，也是我的部下！”

“你果然名不虚传，心思之毒，世上无双！”

江薇一脸鄙视地骂道。

“太过歹毒！”

安妮也附和道。

呼！

江母暗暗挥动令旗，埋伏在山脊的楼兰重骑在呼延通的率领下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君沐寒的琴声忽变，第七弦更是迸出裂帛之音，震得慕容部灵旗应声而断！

失去图腾的牧民阵脚大乱，顿时被安西军冲得七零八落 ，溃不成军。

沙暴设伏落空，牧民族人惨败，安连朔单人独骑狂奔而逃。

到了鸡鸣山，他突然仰天长叹："我慕容部蛰伏二十载，终究..."

话未说完，黄沙中突然窜出一个蒙面人，弯刀首取他的咽喉！

“谁？”

他亡魂皆突，却在对方刀尖触及的一瞬，猛然吸气仰头，侥幸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噗！

江山却碰巧赶上，一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剑气扫过，竟将蒙面人的面巾也扫落，露出一张俊秀的脸。

“慕容部的？”

同江薇一同追上来的君沐寒大惑不解，不知这为什么对安连朔痛下杀手。

“弟弟！”

谁知那拉着君沐寒就哭了。

“嗯？”

君沐寒一脸惊愕，更加迷惑了。

“你不姓君，你叫慕容沐寒，是我部王子！我叫慕容沐晓。父亲带着你隐姓埋名，远遁楼兰，就是因为这狼子野心的安连朔！他一心独霸楼兰和慕容部，勾结叛臣逼走父母，如今又想借慕容部之手，再霸楼兰。谁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苦挨十数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一席话说得很快，但江薇却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