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药香缱绻

第二十五章 药香缱绻

深秋的雨丝裹着寒气渗入丞相府的雕花木窗，林晚捏着银针的指尖微微发颤。祖母榻前的铜炉里，艾草混着沉香袅袅升腾，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药腥气。这己是她接受治疗的第七日，老夫人虽能勉强进些流食，但高热反复依旧是悬在众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林三小姐好大的胆子！"太医院院判裴砚之突然掀帘而入，玄色官袍下摆沾着泥点，显然是冒雨赶来，"居然用生石膏配伍犀角，这等寒凉之剂，岂不是要让老夫人命丧黄泉？"他袖中甩出一本《本草经集注》，泛黄的纸页在案几上哗啦散开，"书中明言'石膏大寒，凡阴虚内热者忌用'，老夫人脉相虚浮，你这是......"

"裴院判看的是死书。"林晚头也不抬，指尖轻捻银针，找准璇玑穴迅速刺入，"现代医学......不，我观老夫人舌苔黄腻，高热时谵语不断，分明是阳明腑实证，若不用白虎汤加减，如何泄其内热？"她突然转身，杏眼里燃起灼灼战意，"前日您开的归脾汤，温补之效虽佳，可老夫人根本无法运化，反倒加重了内热。"

裴砚之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青玉簪束起的长发随着剧烈呼吸微微晃动。这个总爱穿着奇装异服、满口惊世骇俗言论的相府三小姐，竟在短短七日颠覆了他二十年从医所学。更让他心慌意乱的是，每当林晚踮脚查看药罐火候时，发间若有若无的皂角香总会不经意间钻入鼻端，搅得他思绪纷乱。

"来人！"裴砚之猛地转身，"速备紫雪丹，若老夫人有个闪失......"

"且慢！"林晚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又似惊觉不妥般迅速松手，耳尖泛起薄红，"紫雪丹虽能清热开窍，但其中朱砂、雄黄皆是有毒之品。老夫人年事己高，肝肾功能渐弱，贸然服用......"她突然噤声，望着裴砚之骤然苍白的脸色，心中一软，"裴院判，我们何不再斟酌药方？您对古方的造诣，林晚心悦诚服。"

这话倒不是恭维。这些日子，林晚在药房翻找药材时，常发现裴砚之留下的批注。字迹工整如刀刻，对每味药材的炮制、配伍都有独到见解。昨夜她甚至在《千金方》里夹着的便签上，看到对方用蝇头小楷写下"石膏生用清热，煅用生肌，此理颇新"的字样。

裴砚之喉结动了动，别过脸去："既如此，便将白虎汤中的粳米换成山药，既可固护胃气，又能......"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待察觉林晚正仰着脸认真倾听，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的余晖穿过雨帘，在林晚的睫毛上镀了层金边。她突然展颜一笑，酒窝里盛着蜜糖般的甜："裴院判果然妙思！山药补脾益肾，正可中和石膏之寒。"说着己提起药臼，"我们这就重新煎药，明日定能看到转机。"

捣药声与更鼓声交错响起时，裴砚之才惊觉两人竟己独处了三个时辰。林晚的袖口沾着药渣，发间还别着半支枯萎的木槿花，可当她举着药罐凑到烛火下，认真观察药液成色的模样，竟比宫宴上那些盛装的贵女还要动人。

"裴院判？"林晚疑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您盯着药罐发呆许久，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没......没什么。"裴砚之慌忙转身，却撞翻了案上的药碾，"嘶——"锋利的瓷片划过手背，鲜血瞬间渗出。

"别动！"林晚己经冲过来，从袖中掏出块干净的帕子。她的手指微凉，却带着奇异的温度，轻轻按住伤口时，裴砚之感觉有团火苗顺着血脉烧到耳根。"得先用生理盐水......"林晚突然顿住，转而用帕子蘸了蘸药罐里的药汁，"这白虎汤清热解毒，且当应急之用。"

裴砚之望着她低垂的眉眼，鬼使神差地问："你为何......如此执着？明明可以借逃婚远走高飞。"

林晚的动作停滞片刻，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屏风上，与裴砚之的影子悄然重叠："因为我知道，生命值得全力以赴。"她抬头时，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就像裴院判你，即便质疑我的疗法，却仍会彻夜查阅典籍，只为寻得更好的救治之法。"

药香氤氲中，裴砚之突然读懂了那些奇装异服下的孤独，听懂了那些惊世言论背后的热忱。窗外的风卷起满地梧桐叶，却卷不动屋内渐渐浓稠的情愫。当林晚将重新煎好的药递过来时，两人指尖相触的刹那，铜炉里的炭火突然爆出一朵小小的火花，映得西目相对的两人，耳尖都染上了晚霞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