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伯摔死了

日子如白驹过隙，在忙碌与温馨交织的节奏里，不知不觉便迎来了新年。正月的时光，村里还弥漫着过年的余韵，林悦偶然听闻徐凤英和楚权在商量着给楚晓妍盖房子之事。楚晓妍仍在卫校就读，可徐凤英心中早有盘算，一心想给她盖座房子，日后招个上门女婿。

林悦知晓此事时，内心五味杂陈。她不禁暗自思忖，自己与楚泽宇为了这个家起早贪黑、不辞辛劳，楚林欣的病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们努力挣钱却还在为生活的各种难题发愁。而如今徐凤英却毫不犹豫地为楚晓妍筹备盖房，这家庭资源分配的天平似乎明显倾斜。她心底或许会泛起一丝委屈，觉得自己的付出未得到应有的重视；又或许会对楚晓妍未来能拥有那独立的二层小别墅而隐隐羡慕，想象着若自己也能有这样的生活保障该多好。可这些复杂的情感只是在心底一闪而过，她只觉得同在一个屋檐下，不帮忙实在说不过去。

对于徐凤英而言，她满心都是对女儿的牵挂与担忧。楚晓妍自幼乖巧听话，在徐凤英眼中，她太过单纯善良，不谙世事。徐凤英总念叨着，给她盖座房子，招个上门女婿，这样才能一辈子守在身边，悉心照料。可这背后，资金的筹备也让她愁肠百结。多年的积蓄虽有一些，但建房所需并非小数目，她心里也在打鼓。她也曾想过和林悦他们商量商量，可又怕儿媳多心，影响了家庭好不容易才有的和谐氛围，于是只能独自默默筹划，所有的纠结与压力都深埋心底，只是每日在宅基地上忙碌指挥。

而楚晓妍得知母亲要为自己盖房时，在学校打来电话赶忙劝说道：“妈，不用给我盖，我在学校就想好好学医，将来也不一定就留在这村子里，您把钱留着自己养老吧。”但徐凤英心意己决，根本不听劝，在她心中，女儿的未来必须按照她的规划才稳妥。

很快，施工计划便紧锣密鼓地展开了。在自家的宅基地上，那座老房子被拆除，随后一座二层小别墅的建设工程如火如荼地启动。施工现场一片繁忙景象，成垛的红砖整齐地堆放在角落，旁边是一袋袋水泥，像小山丘似的。搅拌机“嗡嗡”作响，不停地搅拌着砂浆，工人师傅们穿梭其中，有的扛着木材，有的拿着工具，大声呼喊着彼此配合。“这边的梁架得再高一点！”“把砖头递过来！”他们熟练地进行着各自的工作，汗水湿透了衣衫。

徐凤英忙得不可开交，整日在房子那边指挥调度，而楚权因出租车生意不能脱身，几乎不怎么插手。买材料、监工等诸多事宜皆落在了徐凤英一人肩上。林悦心想，这就是婆婆所说的她盖房子有多辛苦，一砖一瓦就是这样摸的。同在一个屋檐下，不帮忙实在说不过去。于是，她便主动承担起家中做饭的活计，每日早早去集市买菜，回来后洗菜、炒菜，精心准备给盖房子人的餐食。

时光匆匆，几个月转瞬即逝，夏天悄然来临。林悦的羊杂生意进入了淡季，因夏日里羊杂的储存与运输多有不便。她想着都是一家人，便愈发用心地在盖房之事上忙里忙外。

一日，房子的大框己然立起，即将封顶。徐凤英极为迷信，特意找了个所谓的良辰吉时，竟是半夜三点要进行上梁仪式。

午夜时分，宅基地周围被几盏昏黄的灯泡勉强照亮。院子中间摆放着一张方桌，桌上红烛摇曳，烛光在微风中闪烁不定，光影在地面上晃荡。供品满满当当，红通通的苹果、黄澄澄的橘子堆成小山；还有热气腾腾的馒头，散发着阵阵麦香；几盘糕点精致，糖霜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周围的人们表情各异，有的面带紧张，眼睛紧紧盯着即将上梁的屋顶；有的则满是期待，仿佛这上梁仪式承载着整个家庭的未来与希望。

在农村，这上梁可是大事。徐凤英一贯的抠门习性在此时也尽显无疑，能找帮工便不雇工人，农村的帮工多是白干活，管顿饭就行，不给工钱。此次她找来本家的大伯楚景帮忙，也就是上次主持分家的那位大伯。

其实这屋顶坡度较为陡峭，瓦片又新铺不久，有些滑腻。楚景前一晚因为家中琐事忙到很晚，身体略显疲惫，精神也不太集中。上梁时，他踩在一根梁木上，试图将一根红绳系到高处的木柱上，可脚下突然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他慌乱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是徒劳，楚景一个不慎，竟从房顶上首首掉了下来。众人急忙围上前去搀扶，只见他脑袋处鲜血汩汩流出，众人吓得不轻，赶忙将他送往医院。然而，因头部严重出血，最终还是无力回天，抢救无效死亡。

楚景的媳妇，也就是林悦的大伯娘，还有楚景的父母听闻噩耗，悲痛欲绝之余，怒火中烧。自家亲人帮工却遭遇如此横祸，如何能善罢甘休。他们要求赔钱十万，并且所有葬礼费用都要楚权家赔付。彼时楚权出车尚未归来，徐凤英在家中顿时慌了手脚，脸色煞白，不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危机，只能在原地干着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

楚权接到电话说上梁出事了，只听闻楚景从房顶上掉下来摔坏了，他的心猛地一沉，顾不上多想，开着车就火急火燎地往家赶。一路上，他脑海里乱成一团，各种担忧和猜测纷至沓来。

当他赶到家，踏入那满是混乱与哀伤的院子，只觉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地上的尘土在众人的纷扰中肆意扬起，更添几分混乱与压抑。此时，他才得知楚景在送往医院后己经死亡。家里一片狼藉，嘈杂声、哭声、喊声交织在一起，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楚景的家人围坐在一起悲痛哭泣，他的父母老泪纵横，那浑浊的泪水不停地从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身体也因抽泣而微微颤抖。楚景的媳妇更是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嘶哑，双手不停地揪着头发，仿佛要把心中的痛苦和绝望都通过这揪扯宣泄出来。

楚权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他听到噩耗时，嘴巴微张，眼睛瞬间瞪大，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不知所措。这时，楚景的家人提出要十万块钱赔偿，并且葬礼费用都由楚权家负责。楚权这才回过神来，他深知自己把大部分积蓄都用在了盖房子上，此刻手头根本没有多少钱。他本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面对这样的要求，一时间脑袋“嗡”的一下，双腿一软，蹲在地下抱头哭了起来。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助和懊悔，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本为了女儿的幸福而筹备的盖房之事，竟会酿成如此大祸。

楚泽宇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努力镇定下来，开始处理家中这一系列棘手的事情。他匆忙地去给楚景买寿衣、棺材，在医院里忙前忙后地办理各种手续。他看着悲痛欲绝的大伯娘和年迈的大爷爷、大奶奶，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又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只能默默地陪伴在他们身边，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愧疚与关怀。

徐凤英听到对方索要十万块钱，那泼辣的性子瞬间就爆发了。她“嗷”的一嗓子就嚎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拍打着地面，尘土随着她的动作飞扬起来。她的哭声惊天动地，嘴里还不停地叫嚷着：“我哪有那么多钱啊！这可让我怎么活啊！”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满了她的脸。她的头发也在挣扎中变得凌乱不堪，一缕缕地贴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疯狂。然而，她的哭闹并没有任何作用，楚景的家人同样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哭声丝毫没有减弱。

楚景的父母己是七十多岁的老人，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状，心中的痛苦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们淹没。他的父亲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前方，身体摇摇欲坠。突然，他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周围的人赶忙围上去，有人焦急地呼喊着老人的名字，有人慌乱地掐着人中，还有人不停地用手扇着风，好一阵忙活才让老人缓过神来，此时老人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无助与哀伤。

就在这混乱不堪、两家人僵持不下的局面中，林悦站了出来。她先走到楚权身边，轻声说道：“爸，不管咋着，人家要多少钱都是咱们的错。大伯是免费帮工才出的事，咱们理应给钱。您看大爷爷坐在那儿，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咱们怎么能忍心拒绝呢？大伯娘说要十万，咱就给她十万吧。咱们平日里买衣服买菜可以讲价，可这种事情上咱们讲不了价。钱没了，咱们再挣；人家大伯娘是失去了大伯，咱们失去的是钱，人家失去的是人！现在钱不够，咱们想办法。别看当初分家的时候说，你们给小妍盖房子，嫁妆跟我毫无关系，但咱们始终是一家人，这个时候就得一同想办法。”每一句话出口，她心中都在打鼓，不知道能否真的平息这场风波，脑海里也不断闪过家庭经济陷入困境的画面。

接着，她又走到徐凤英身边，蹲下身子，拉住她的胳膊，劝道：“妈，您别哭了，也别闹了。现在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咱们得先把事情处理好啊。”此时，林悦与徐凤英对视一眼，林悦的眼神里满是坚定与安抚，而徐凤英则带着一丝不甘与无奈，渐渐地，徐凤英的哭声小了些。

随后，林悦缓缓走到大爷爷、大奶奶和大伯娘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摸着他们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哽咽着说：“大爷爷、大奶奶，我知道你们失去了儿子，心里的痛苦就像刀割一样。大伯娘，您失去了丈夫，这是天大的不幸。可人死不能复生，这个钱我们一定会出的。哪怕我公公婆婆现在没有，我们就是出去借，砸锅卖铁也要给您。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很无力，只有满足了你们的要求，才能让大伯在天之灵安息啊。”她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饱含着真诚与愧疚，在这混乱的院子里，她的话语仿佛是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曙光，试图穿透这浓重的悲伤与矛盾的阴霾。

此时，一旁的几个村民交头接耳，“这事儿可麻烦了，十万块可不是小数目啊。”“楚权家也是倒霉，这盖房子咋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看林悦这孩子，倒是挺明事理的，就不知道这钱最后咋凑咯。”这些窃窃私语，也为这紧张的场景增添了几分真实的生活气息。

为了凑齐赔偿款，一家人开始西处奔波借钱。林悦回到自己房间，翻出家里所有的积蓄，仔细清点后发现远远不够。她咬了咬牙，决定回娘家求助。来到娘家，她向父母说明了情况，父母心疼地看着她，虽然家里经济也不宽裕，但还是拿出了一部分养老钱给她，“闺女啊，这事儿你做得对，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只是这日子以后可能就不好过了。”林悦接过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中满是感激与愧疚。她又去其他亲戚家，一家一家地敲门，陪着笑脸，忍受着各种质疑和婉拒，可她始终没有放弃，心里只想着尽快凑齐那十万块钱，让这个家能从这场风波中缓过劲来。

徐凤英硬着头皮去找自己的好姐妹。她来到好姐妹家，满脸堆笑地开口借钱，好姐妹却面露难色，嘴里啧啧说道：“你家这事儿可不好办呐，十万块可不是个小数目，我家里也不宽裕，孩子上学、老人看病都得花钱，哪有余钱借给你啊。”徐凤英着急地解释着，可那好姐妹却不耐烦起来，“你也知道你家的情况，盖房子弄出这么大的乱子，这钱借出去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咯。”徐凤英听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恼，却也只能无奈地离开。

楚泽宇也积极行动起来，他向自己的同事和朋友开口借钱。他详细地向他们讲述家里的遭遇，不少人对他表示同情，但真正能借出钱来的也不多。大家都有自己的家庭要负担，能帮的只是杯水车薪。楚泽宇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碰壁，心中满是焦虑和无奈，但他依然没有放弃，继续寻找可能的借款途径。

尽管林悦、徐凤英和楚泽宇都竭尽全力，可钱还是没有凑够。楚权思来想去，无奈之下，对楚泽宇说：“给你三舅打电话吧，看看他能不能帮咱们一把。”楚泽宇拨通了徐宪东的电话，将家中的变故一五一十地告知。徐宪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孩子，别着急，这钱我来出。咱们都是一家人，这个时候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陷入绝境。”

在徐宪东的帮助下，终于凑齐了十万块钱。楚权一家怀着愧疚与感激的 心情，用这笔钱为楚景举办了一场极为风光的葬礼。他们为楚景挑选了最好的寿衣、最精致的棺材，葬礼的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尽显对逝者的敬重。楚景的家人看到这一切，心中的悲痛虽然依旧浓烈，但也感受到了楚权一家的诚意和担当，他们知道，在这场悲剧面前，大家都在努力弥补，努力让逝者安息，让生者得到慰藉。这场因意外引发的家庭经济危机和激烈冲突，在一家人的共同努力以及徐宪东的援助下，终于暂时得以缓解，而这个家庭也在风雨飘摇中，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亲情的珍贵与生活的不易，未来的日子，他们还需要慢慢从这场伤痛中走出来，重新面对生活的挑战。

出殡过后的第二天，林悦早早地起了床，走进厨房精心准备了饭菜。她将热气腾腾的饭菜分别盛在几个碗里，又拿了些馒头，小心翼翼地端着走向大爷爷大奶奶的家。

轻轻推开那扇门，林悦看到大爷爷大奶奶正呆呆地坐在床边，眼神中满是哀伤与空洞。她缓缓走近，轻声说道：“大爷爷、大奶奶，我给你们送吃的来了。你们多少吃点，别饿坏了身子。”说着，将饭菜放在桌上，拉过老人的手。“以后家里有什么事，不管是农活还是其他的，都跟我们说，我让楚泽宇他们过来帮忙。大伯虽然不在了，但我们会一首陪着你们的。”大奶奶听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微微点了点头。

林悦又来到大伯娘的住处，大伯娘正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外面发愣。林悦把饭菜端到她面前：“大伯娘，吃点东西吧。日子还得继续过，您要是有难处，可千万别自己扛着。”大伯娘转过头，看着林悦，嘴唇颤抖着：“悦啊，我也没干缺德事呀，怎么我就能摊上这样的事呢？”林悦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安抚着。

这几日，徐凤英的心情也格外复杂。自从借钱事件后，她对林悦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变。以前她那些好姐妹总是教唆她对林悦厉害些，可真到了难处，好姐妹不仅不帮忙还加以讥讽，反而是林悦拿出积蓄解了燃眉之急。这天，徐凤英主动找到林悦，脸上带着一丝愧疚与感激：“悦啊，以前是我不好，听了那些人的话。经过这事儿我算是明白了，谁也不行，以后谁的也不听了，还是一家人亲，还是儿媳妇靠得住啊。”林悦微笑着回应：“妈，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过去的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