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情丝暗长

车队碾过爬满青苔的青石板路，车轮扬起的尘土裹挟着苦艾与腐叶的气息，在浓稠如墨的晨雾里翻涌。

青阳县的街巷浸在灰蒙的天光下，褪色的油布伞低垂如佝偻的脊背，竹筐里蔫黄的菜叶还挂着昨夜的雨珠，折射出黯淡的光。

小燕子猛地掀开绣着并蒂莲的车帘，发间银铃骤响，惊得檐下打盹的麻雀扑棱棱乱飞：“金锁，你瞧这些人怎么都不说话？”

话音未落，她己攥着丫鬟的手腕，踩着绣鞋冲进潮湿的巷陌。

墙角蜷缩着几个老汉，布满老茧的手握着早己熄灭的烟袋，砖墙上霉斑如墨渍蔓延。

“县太爷又在强抢民女了，李家姑娘昨日刚被掳走，可怜那家人……” 沙哑的叹息混着呛人的旱烟味，被穿堂风卷着飘进小燕子耳中。

她杏眼圆睁，腰间玉燕佩硌得掌心生疼 —— 那是尔泰亲手所赠，此刻温润的玉石仿佛都染上了怒意。

绣着金线的鞋尖狠狠踢飞碎石，她裙摆翻飞如烈火，朝着县衙方向狂奔而去，发梢掠过斑驳的土墙，惊起一片尘埃。

尔泰永琪带着众人紧追在后，心中满是担忧。

县衙朱漆大门虚掩，女子凄厉的哭喊混着瓷器碎裂声刺透雾霭。

小燕子飞起一脚踹开雕花木门，鎏金门环撞出巨响，震得梁上积灰簌簌坠落。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县太爷滚圆的酒肚 —— 官服被撑得紧绷，衣襟还沾着胭脂与酒渍，案几上翡翠摆件与田契文书堆成小山。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 她柳眉倒竖，绣鞋碾过满地狼藉的字画，锦缎裙摆扫翻青铜酒爵，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砖上蜿蜒如血。

“哪来的野丫头，竟敢闯县衙！” 县太爷的手指着她，横肉随着怒吼颤动，浑浊的眼珠布满血丝。

小燕子冷笑，鎏金护甲闪电般揪住对方领口，指甲几乎掐进他松弛的皮肉：“我看你这顶乌纱帽是戴腻了！”

指尖发力，县太爷杀猪般的嚎叫响彻厅堂，涎水混着酒液滴落在她手背。

十余名衙役举着水火棍扑来，千钧一发之际，尔泰旋身挡在她身前，佩剑出鞘的寒光映亮他琥珀色的眼眸 —— 那眼神紧绷如弦，下颌线条冷硬如刀。

混战中，小燕子将瑟瑟发抖的少女护在身后。

姑娘约莫十六七岁，鹅黄襦裙沾满酒渍与泥污，歪斜的银簪下，碎发黏在泪痕纵横的脸上，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清秀。

她浑身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小燕子的锦缎衣袖，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浮木。

“别怕，有我们在。” 小燕子嗓音陡然放柔，解下外衫披在她肩头，掌心还带着方才打斗的余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待众人制伏县太爷，县衙外早己围满百姓。

叫好声与咒骂声如潮水翻涌，姑娘突然重重跪向青砖，额头磕出闷响，地面瞬间洇开浅浅红印：“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双亲早亡，叔父将我卖给县太爷抵债，如今无家可归……”

她抬起头时，眼中泪光破碎，“洗衣做饭、打扫庭院，什么粗活我都能干！求您收留我吧！” 说罢又要磕头，被小燕子眼疾手快地托住下巴。

永琪下意识看向小燕子，期待能捕捉到熟悉的醋意 —— 前世她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然而眼前的少女只是俏皮地眨眼，指尖沾着尘土却笑得灿烂：“快起来快起来，瞧瞧磕的！五阿哥最心软啦！” 发间红绸带随动作轻扬，汗湿的碎发黏在泛着薄红的脸颊，竟比春日桃花更明艳。

姑娘被扶起后，绞着衣角局促不安，目光如惊弓之鸟般偷瞄永琪。

首到他僵硬地点头，才如释重负地福身行礼，声音细若蚊蝇：“谢谢各位公子小姐……” 粗糙的手掌不安地搓着，仿佛怕碰坏周遭的空气。

“走啦走啦！” 小燕子突然勾住尔泰的胳膊，指尖的温度透过藏青劲装传递。

不等少年反应，她己拽着人冲进熙攘的街道，裙摆扫过门槛时惊起尘埃。

永琪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手中玉佩被攥得发烫 —— 那是前世小燕子亲手所系，温润的玉石表面此刻竟被磨出一道细纹。

身旁的姑娘亦步亦趋，连衣角被风吹起都慌忙按住，生怕惊扰了他眼底翻涌的失落。

青阳县的市集蒸腾着人间烟火。

糖画摊的热气裹着麦芽糖的甜香，引得孩童们踮脚张望；布庄的丝绸在风中轻舞，折射出虹彩般的光晕。

小燕子穿梭在摊位间，活像只灵动的雀儿 —— 摇响拨浪鼓时，铜铃声惊得货郎担上的画眉扑翅；盯着糖画师傅的勺子时，嘴角沾了糖渣也浑然不觉。

尔泰默默跟随，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身上，见她对着面人摊眼睛发亮，不自觉地抬手替她拂去肩头的桃花瓣。

“尔泰，你看这个！想我吗？送你！” 她举着一对枣木雕刻的燕子，眼睛亮若星辰。

木雕栩栩如生，翅膀上镶嵌的红玛瑙恰似她灵动的眉眼。

尔泰接过时，指尖擦过她掌心，一股酥麻感如电流窜遍全身，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谢…… 谢谢。”

“脸这么红，是不是累着了？” 小燕子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发烫的耳垂，发间的桂花香气萦绕鼻尖。

未等回答，她己紧紧攥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交叠的手指蔓延：“那边有桂花糕，去尝尝！”

街道上人流如织，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笑交织成曲，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橘色的夕阳，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飘向雾霭渐散的天际。

永琪独自站在街角，望着那抹远去的倩影，心中酸涩翻涌。

低头看向手中玉佩，温润的玉石此刻却冷得刺骨。

这一世，小燕子怎么和上一世如此不一样了？什么时候跟尔泰走的如此近，关系如此之好？